苗氏抿了一口水，然後把碗遞給旁邊的雷氏和孫氏，兩個婦人各喝了一小口，又把碗遞給孩子們。
五個孩子排著隊，每人喝了一小口，然後捧著番薯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方傑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塊番薯，但沒有吃。他望著遠處那條越來越近的海平線，目光有些飄遠。
雷氏看到他的樣子，輕聲問了一句：“當家的，你在想什麼？”
方傑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在想還要多久才能到岸。”
“那個西夷人說了，還要一個月呢！不過中途會在一些島上補給！”雷氏說，“這些日子他們待咱們不差，應該不會騙咱們。”
方傑沒有接話，只是咬了一口番薯，慢慢嚼著。
旁邊的大侄子方誌強一直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一直跟著方傑轉。
這孩子今年十七歲，個子和方傑差不多高了，臉上雖然還帶著些少年氣，但眉宇間已經有了跟他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
他吃完最後一口番薯，低低地說了一句：“叔，上船之前，那些西夷人說的，那美洲有個東方的貴族，會對咱們好，你覺得是真的嗎？”
方傑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方誌強壓低了聲音：“我怕那些人又是騙子，騙咱們上船，到了那邊就把咱們當苦力賣了。”
“不會。”方傑的聲音也壓得很低，“老湯姆那夥人要是想賣咱們，不會讓咱們上船後，還讓我們吃這麼好。你見過哪家的奴隸販子給貨物吃這麼飽的？”
方誌強想了想，也點了點頭：“也是。”
方誌強又壓低聲音，說道：“叔，你說那東方貴族，會不會是前明......”
方誌強沒說完，就被方傑捂住了嘴！
“不要瞎說，都多久的事情了！”
“我真不是瞎說，要不是的話，沒道理啊，誰會跑那麼遠？還自稱貴族？還準備買這麼多漢人過去？”
方傑沒再說話，而是望向了東方，其實他也跟侄子有一樣的猜測！
苗氏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嘆了口氣。
她伸手摸了摸最小的那個孩子的頭髮，輕聲道：“傑兒，娘知道你想什麼。”
方傑的身體微微一僵。
苗氏繼續說道：“你爹、你大哥、你二哥......他們為了咱們死了。娘不攔著你們報仇，娘也知道你們憋了這麼多年，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
“可你也得想想，到了那邊之後，咱們活著的人得先站住腳。你大哥二哥的孩子都還在，你總得讓他們先活下來，再說其他的。”
方傑低著頭，手裡的番薯捏出了幾道指痕。他沒有說話，但看得出他母親的話他都聽進去了。
方誌強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奶奶說得對，叔，咱們得先活著。”
苗氏又拍了拍孫子的肩膀，轉頭看向船艙外面那片已經暗下來的海面，聲音很輕：“那個東方貴族......要是真是個能成事的人，咱們就有盼頭了。”
“不管他是不是，我都會在美洲站穩腳跟，早晚要回來報仇！”方傑暗暗發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