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蕭祁率先走進樓道。
樓梯很窄，只容兩個人並排。紀蕪跟在他後面，一級一級往上爬。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腳步聲。還有樓上某戶人家傳來的電視聲。
五樓，兩戶人家。蕭祁側耳聽了聽左邊的門——沒有聲音。又聽了聽右邊的門——裡面有電視聲，很響，是某個綜藝節目。
他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啊？”
聲音不高，帶著明顯的警惕。
“社群查煤氣的。”蕭祁的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自然得像真的查了十年煤氣。
裡面沉默了幾秒。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四十出頭的男人，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睛小而有神，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
紀蕪在照片上見過這張臉無數次。趙華。
門縫裡那雙眼睛看到蕭祁的瞬間，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他想關門，但蕭祁的動作比他快得多——一腳踹在門上，門猛地彈開，趙華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
蕭祁衝了進去，紀蕪跟在後面。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窗簾拉得很緊，光線昏暗。客廳的茶几上擺著好幾部手機，還有一個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某種聊天軟體的介面，滿屏的英文和數字。
趙華沒有跑，也沒有反抗。他站在茶几後面，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一個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的人，終於等到了。
“趙華，”蕭祁出示了證件，聲音很冷，“你被捕了。”
趙華看了看蕭祁，又看了看紀蕪，最後看了一眼門口湧進來的警察。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雙手，讓蕭祁銬上了。
紀蕪站在一旁，看著手銬扣上趙華手腕的那一刻，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複雜情緒。她追了這個人將近一個月，從張強的筆記本到沈雨的紙條，從物流園的倉庫到孫梅的旅館，從馬駿的自首到江嶼的訊號追蹤。
現在，他就在她面前，銬著，跑不了了。
但她並不覺得輕鬆。
因為趙華只是一個節點，他的上線在境外，他的下線分佈在全國各地，他的“生意”不會因為他的落網而全部停止。還有更多的受害者沒有被找到，還有更多的人販子在逍遙法外。
這些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最終被她壓了下去。
蕭祁讓張揚把趙華帶下樓，自己留在屋裡搜查。茶几上的手機。筆記型電腦。抽屜裡的一沓現金。床頭櫃裡的一本記賬本——所有的東西都被小心翼翼地裝進了證物袋。
紀蕪蹲下來，翻開那本記賬本。上面記著日期。金額。還有代號——“貨A”“貨B”“貨C”。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個數字——二十七個。
她的手指停住了。
二十七。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他經手的受害者人數？還是他經手的交易次數？不管是哪個，這個數字都大得讓她心裡發寒。
她把記賬本裝進證物袋，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從樓裡出來的時候，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趙華被押上了警車，張揚關上車門的時候，趙華透過車窗看了紀蕪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恨意，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灰濛濛的東西。
紀蕪忽然想起張強被抓的時候，也這樣看過她。
不一樣的是，張強的眼神里有恐懼，而趙華的眼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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