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花白頭髮用黑夾子別在耳後。劉奶奶認出孟宇鑫，表情鬆了一下，把門開啟讓她們進去。
屋裡很小，燈光也暗，一張摺疊桌，一臺舊電視，牆角堆著撿來打包好的廢紙和瓶子，散發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小夥子是你啊，上回你送那麼多吃的過來，都沒有好好感謝你呢，你們快坐。”
老太太給他們用上個世紀的搪瓷杯給他們倒開水，開水看起來有點混濁，像是浮了一層油沫子。
孟宇鑫自然的坐下，搪瓷杯裡他也看見了，什麼都沒說，端起來就喝了，很自然的問道：“劉奶奶，上次過來您聊過那個拆遷補償的事，您說合同簽了，不知道錢什麼時候發，現在錢還沒到賬嗎？”
鄔漾把錄音筆拿出來。
劉奶奶點點頭：“籤是簽了，上頭說摸底完了統一發，但這都三個月了，隔壁老王上個月就拿到了，我的到現在沒動靜。”
孟宇鑫說，“上回走的忙，您籤的是什麼合同？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劉奶奶起身從一個鐵皮盒子裡翻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鄔漾開啟看是一份《房屋徵收補償安置協議》，公章蓋的是南州市老城區改造專案辦公室，日期是三個月前。
但讓她注意到的是，最後一頁的被徵收人簽字欄裡，籤的確實是劉奶奶的名字。孟宇鑫說劉奶奶不會寫字，也不認字，這個字寫得很工整。
鄔漾問問：“奶奶，您簽字的時候，有人跟您解釋過補償標準嗎？”
“解釋是解釋了，那人穿制服，說是上面派的。說大家都是這個標準，我年紀大了也搞不清楚，他說簽字就有錢拿，我就簽了。”
“字是您自己籤的嗎？”
劉奶奶擺擺手：“不是嘞，我不會寫字，那個穿工作服的給我寫的，我們這兒好多都是他們籤的，不籤還不行，人家逼也要逼你認。”
孟宇鑫和鄔漾對視一眼，掏出手機拍了合同的每一頁，然後問：“您知道您前面那棟鄰居王大爺拿了多少嗎？”
劉奶奶搖搖頭。
鄔漾低頭看了一眼合同上的補償金額是西萬三。她沒說話了，把合同收好還給劉奶奶。
孟宇鑫問…“奶奶，我們還再問問別家，您能不能帶我們去一趟啊。”
劉奶奶突然問：“你們是哪個救助單位的？你上次說沒有說啊，我都給忘了。”
對方不知道他們是報社記者，孟宇鑫胡編亂造了一個福利機構，奶奶這才同意，兩人又去外賣買了一些補品一起帶上。
帶了東西上門，又有劉奶奶拎著，這回那些老爺爺老太太開門就很好說話，看他們也不像最開始防賊一樣。
走了西戶之後，孟宇鑫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列了一串數字，遞到鄔漾面前。
“西萬三，西萬五，西萬二，西萬。”他說，“每戶都是西萬出頭，但王大爺上回說拿了六萬二，我記得”
“標準不一樣。”鄔漾皺眉猜測，“這裡面有問題，是不是有人故意統一壓低補貼款了？”
她話音剛落，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回頭，看見幾個穿深藍色制服的男人從巷子那頭走過來，看起來像在巡邏，中間那個很壯的男人胸前掛著一個工牌，但距離太遠看不清字。
“走吧。”孟宇鑫把手機收進口袋，“像是衝著我們來的。”
他們轉身往回走，但後面那條路也走過來兩個同樣制服的男人。一前一後，把他們夾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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