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睜開眼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天花板也太白了。
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種帶著珍珠光澤的、每一寸都經過精心打磨的白。她躺在一張巨大的西柱床上,床柱上刻著繁複的花紋,床幔是半透明的薄紗,被微風輕輕拂動。
空氣裡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腐臭,沒有那種末世特有的甜腥味。
姜瓷猛地坐了起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嫩、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應該佈滿了細碎的傷痕,虎口有厚厚的繭。
“我是誰?”她按著太陽穴,腦子裡一片空白。
碎片般的記憶閃過:灰色的天空,倒塌的建築,一個冷豔女人的聲音——“晚晚,躲好。”
晚晚?那是誰?是她嗎?
姜瓷。這個名字從腦海深處浮上來,沉甸甸的,像刻在石頭上的。行吧,就叫這個。
她跳下床,赤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走到窗前拉開紗簾。
外面是一座巨大的花園。修剪整齊的灌木叢,遠處是一片深色的森林,天空是灰白色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陽光照在皮膚上,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舔了一下。
不是末世。絕對不是末世。
門外傳來腳步聲。姜瓷瞬間繃緊了身體,目光盯在那扇白色雕花門上。
門開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了進來,穿著黑色燕尾服,頭髮梳得油光發亮,右眼上架著一隻單片眼鏡。他面無表情地微微欠身:“小姐,先生和夫人己經在樓下等你了,還有三個少爺也回來了。”
小姐?她?
姜瓷左右看了一下,然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管家的表情紋絲不動,但她總覺得他在用某種微妙的方式翻白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白色蕾絲睡裙,顯然不能下樓見人。管家似乎早就料到了,側身讓開門口,走廊裡停著一架移動衣架,上面從內到外掛著一整套衣服,還有一雙淺灰色的小羊皮平底鞋。
姜瓷沉默了三秒,接過衣架,關上了門。
換好衣服後,她走到穿衣鏡前,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鏡子裡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臉頰上帶著一點嬰兒肥,眼睛又大又圓,瞳孔是很深的黑色,嘴唇是天然的粉紅色。最引人注意的是頭頂翹著的那撮呆毛,她按了三次,每次手一鬆它又彈回來。
“完了,”姜瓷對著鏡子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跟著管家走了出去。走廊很長,牆上掛著油畫,地板是深色實木,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管家走在她前面半步,脊背挺得筆首,皮鞋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走過轉角,前方出現了一個開闊的中庭。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旋轉樓梯的扶手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盤旋著向下延伸。
姜瓷站在樓梯頂端,扶著扶手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客廳裡站著五個人。
她的腳步頓住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們太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