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那五個人正齊刷刷地抬頭望著姜瓷。
最中間那對男女顯然是主人。男人西十出頭,五官深邃立體,眉宇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但他看向姜瓷的眼神溫柔得不像話。女人站在他身邊,一頭深棕色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五官精緻得像油畫裡走出來的,纖細的手指攥著丈夫的衣袖,眼眶微紅,嘴唇微微顫抖。
站在他們身後的是三個年輕男人。
左邊那個最高,目測一米九往上,一身黑色西裝,皮膚是一種近乎石膏的冷白色,襯著烏黑的頭髮和深不見底的黑眸,像一尊被賦予生命的雕塑。中間那個穿著一件灰色薄毛衣,整個人溫潤又安靜,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最右邊那個看起來最年輕,穿著一件白色衛衣,頭髮軟塌塌地搭在額前,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姜瓷看,嘴角翹得老高,左邊露出一顆小虎牙。
西雙眼睛——不,五雙,沈先生從柱子後面也看了過來——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姜瓷身上。
沈太太最先動了。
她鬆開丈夫的衣袖,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突然停住了。她停得很突然,像是膝蓋突然軟了一下,纖細的手指抬起來,飛快地在眼角按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美得不像話——眼眶裡明明還蓄著沒落下的淚,嘴角卻己經彎出了最溫柔的弧度。
“瓷瓷,”她的聲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睡得好嗎?”
姜瓷張了張嘴。瓷瓷?這是她的暱稱?她應該認識這個女人,但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
“還好,”她開口了,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小,像個軟綿綿的小姑娘,“就是……有點不記得路了。”
這句話說得很妙。不記得路,不是不記得人。她留了餘地。
沈太太的眼淚終於沒忍住,無聲地滑了下來。她伸出手:“下來吧,慢慢走,不著急。”
姜瓷捏緊了扶手,開始往下走。這雙小羊皮平底鞋太軟了,踩在大理石臺階上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得很慢。
走到還剩三級臺階的時候,那個最小的小哥哥動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右手自然地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
“來,”他的聲音清亮得像山澗溪水,“我扶你。”
他的動作太自然了,好像他這輩子每天都在做這件事。但姜瓷注意到他的耳尖泛著一層粉紅,嘴角抿得有點緊——他在緊張。
姜瓷猶豫了一瞬,把左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收攏,輕輕地、但不容拒絕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涼,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涼意,像握著一塊不會融化的冰。
姜瓷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她什麼都沒說,藉著他的力跳下了最後三級臺階。裙襬微微揚起又落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謝謝。”她說。
小哥哥的耳尖紅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不客氣。”
話音剛落,沈太太己經走到了姜瓷面前。她比姜瓷矮了小半個頭,抬起頭看著姜瓷的時候,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無聲地滑了下來。
“瓷瓷。”她只叫了一聲名字,聲音啞得不像話,然後伸手把姜瓷拉進了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