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整個人僵住了。
沈太太抱得很緊，纖細的手臂環著她的腰，臉埋在姜瓷的肩窩裡，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那種抖法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拼命剋制著什麼的顫抖，剋制到肌肉都不聽使喚了。
沈太太身上有一種很淡的花香，不是香水，而是更天然的、像清晨剛開放的花。那股香氣把姜瓷整個人籠罩住了，連同沈太太微微發燙的體溫一起，像一層薄薄的毯子。
姜瓷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
在末世裡，沒有人會這樣毫無防備地抱另一個人。擁抱意味著你把最脆弱的部位全部暴露在對方面前，意味著你信任對方不會在這個時候捅你一刀。而信任這種東西，在末世裡比一瓶乾淨的水還要稀缺。
但沈太太顯然不這麼想。
三秒鐘後，姜瓷把手落在沈太太的背上，輕輕地、笨拙地拍了拍。
沈太太的顫抖停了一瞬，然後抱得更緊了。
“瘦了，”她的聲音悶悶地從姜瓷肩窩裡傳出來，“瘦了好多。”
姜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不認識這個女人——至少她不記得自己認識。但那股從胸腔裡湧上來的酸澀感是怎麼回事？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媽，讓瓷瓷先坐下吧，她站了好一會兒了。”
是那個穿灰色薄毛衣的男人——二哥，姜瓷猜的。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三月的風，不涼不燥，剛剛好。
沈太太這才鬆開手，退開半步，低頭在姜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種打量的方式很特別——不是在看姜瓷這個人，而是在確認她的每一處都是完好的。頭髮在，眼睛在，手臂在，手指在，哪裡都沒有少。
確認完畢之後，沈太太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帶著一點溼熱，拂在姜瓷的下巴上，癢癢的。她拉著姜瓷的手往沙發走去。
那個最小的小哥哥——後來姜瓷知道叫沈嶼——的椅子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搬到了沙發旁邊，離姜瓷的座位不到十釐米。他大剌剌地坐上去，歪著頭看姜瓷，嘴角翹得老高，左邊那顆小虎牙明晃晃地露著。
二哥沈珩從茶几上拿起一隻空杯子，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杯壁的溫度，又加了一點涼的，然後遞給姜瓷：“先喝點水。”
姜瓷接過杯子，水溫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像是用溫度計量過的。
“謝謝二哥。”她說。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沈珩端水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彎了彎：“你以前都叫我珩哥，不過二哥也行，隨你。”
姜瓷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又露餡了。但她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低頭喝了口水，藉著杯沿的遮擋，迅速掃了一眼客廳裡其他人的反應。
沈太太的手指正輕輕撥弄著她肩側的頭髮，動作溫柔又自然。沈先生靠在壁爐旁邊的柱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喝的威士忌，目光沉沉的，像一座山。大哥沈硯站在離她最近的那根柱子旁，姿態懶散，但姜瓷注意到他的身體始終微微側著，恰好擋在她和一扇沒關嚴的窗戶之間。
姜瓷把這些細節全部收進眼底，一個都沒漏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