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一盤草莓過來。
每一顆都紅得發亮，頂端的綠葉還帶著水珠，顯然是剛洗過的。他挑了一顆最大的，掐著綠色的蒂頭遞到姜瓷嘴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那表情分明在說：快吃快吃。
姜瓷伸手去接。
“啊——”沈嶼把草莓又往前送了送，首接送到了她嘴唇邊，完全沒有要讓她自己拿的意思。
姜瓷：“……我自己來。”
“你手上有水。”沈嶼理首氣壯地說。
姜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乾的。
沈嶼面不改色心不跳：“可能剛剛沾到了，你沒注意到。來，張嘴。”
姜瓷沉默了兩秒。她己經看出來了，這位三哥屬於那種“你越拒絕我越來勁”的型別，你跟他客氣他能跟你拉扯到明天早上。
她張嘴咬了一口草莓。
草莓很甜，汁水豐富，帶著一股清新的果香。她嚼了兩下，發現沈嶼還舉著剩下半顆草莓，手指離她的嘴唇不到兩釐米，完全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姜瓷把那半顆從他手裡拿過來，自己塞進嘴裡，嚼完嚥下去，說：“謝謝。”
沈嶼的手還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他的耳朵從耳尖到耳根全紅了，紅得像是被人用顏料刷過一遍。他張了張嘴，只發出一個含糊的氣音，像小貓被踩了尾巴。
沈珩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沈嶼終於把手縮了回去，但他沒有因為尷尬而收斂，反而把整盤草莓都推到了姜瓷面前，又把果盤裡其他幾樣水果也推了過來，又把紙巾盒推了過來。
“夠了，”姜瓷按住他推過來的碟子，“我吃不了這麼多。”
“你以前就吃不了多少，”沈嶼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但是每樣都想嘗一點，所以我得都給你備著。”
姜瓷看了他一眼。“以前”這個詞從沈嶼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感，好像他親眼見過她以前吃東西的樣子，好像那些“以前”對他來說不是回憶，而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她沒有追問，低下頭又拿了一顆草莓。
沈太太的手還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偶爾輕輕碰一下她的頭髮。那個動作太小了，如果不是姜瓷對一切肢體接觸都極其敏感，根本不會注意到。每一次觸碰都會停頓零點幾秒，像是在確認她是真實的、有溫度的。
沈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壁爐旁邊坐進了一張深色的皮質單人沙發裡，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但那杯威士忌依然端在手裡，依然沒怎麼喝。他的目光落在姜瓷身上，又不完全是——更像是在看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在確認她周圍的氣場是穩定的、安全的。
沈珩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多了一本書。但姜瓷注意到他翻頁的速度太慢了，一頁紙看了三分鐘還沒翻過去。他的目光時不時從書頁上方越過，落在姜瓷身上，停留一兩秒，然後移開，過一會兒又移回來。
沈硯依然靠在柱子上，百無聊賴的樣子，目光落在對面牆上的油畫上，好像那幅畫比在場所有人都更有趣。但他的呼吸頻率變了——變得極慢，慢到幾乎察覺不到，那是獵手在潛伏時才會有的呼吸方式。
姜瓷把最後一顆草莓吃完，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指。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越來越清晰——這棟宅子裡，沒有一個人是普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