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瓷瓷,要不要上樓再睡一會兒?你看起來有點累了。”
姜瓷抬起頭,對沈太太笑了笑——眼睛微微彎起,嘴角上揚的幅度恰到好處,整個人看起來乖巧、柔軟、毫無攻擊性。這是她在末世裡練了無數遍的笑容。
“好,”她說,“我確實有點困了。”
沈太太的眼睛又紅了,但她忍住了,只是輕輕地在姜瓷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那個吻帶著沈太太身上淡淡的花香,和一點鹹味——是剛才眼淚的味道。
姜瓷站起身,沈嶼立刻跟著站了起來。
“我送你上去。”
“不用——”
“樓梯太陡了。”
“白天我下來的時候也沒事。”
“那是白天,現在是晚上了,光線不一樣。”
姜瓷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兩秒鐘。
“好吧,”姜瓷妥協了,“謝謝三哥。”
沈嶼的耳朵又紅了,但他努力維持著淡定的表情,走到姜瓷前面半步的位置,朝樓梯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珩在身後說了一句:“好好休息,晚飯我來叫你。”
沈太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但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裝滿了不捨,好像她只是上樓睡個覺,就要離開很久似的。
沈先生依然坐在那張皮沙發裡,沒有動。但姜瓷轉身的時候,餘光瞥見他終於把那杯端了半天的威士忌放在了一旁,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沈硯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但姜瓷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像是手指捻動了什麼東西。她沒有回頭。
走上樓梯的時候,沈嶼走在她的左邊,比她的位置低了兩個臺階,這樣他們的視線幾乎是平的。他偏過頭看她,嘴唇動了幾次,每次都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說的是:“瓷瓷,你還記得你房間在幾樓嗎?”
姜瓷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一個試探。一個在家住了十八年的人,怎麼可能不記得自己的房間在幾樓?如果她說“不記得”,就等於首接承認自己失憶了;如果她隨便指一個方向,萬一錯了,同樣暴露。
姜瓷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她抬起頭,朝走廊深處看了看,微微皺起眉,像是在辨認方向,然後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說:“我記得好像是二樓……走過去我應該能認出來。”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記得具體的方位,但我到了地方就能認出來。既回答了問題,又沒有完全暴露。
沈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姜瓷來不及解讀的東西。
然後他笑了,虎牙又露了出來:“對,是二樓,你房間在走廊最裡面那間,窗戶正對著花園。”
姜瓷“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她跟著沈嶼走過長長的走廊。牆上掛著暗色調的油畫,地板是深色實木,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壁燈,光線柔和,恰到好處地照亮了整條走廊。
經過幾扇緊閉的房門之後,他們來到了走廊最盡頭。沈嶼替她推開那扇白色雕花門,房間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亮了。白色的床幔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窗臺上的白花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