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是被一陣手機震動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白色的床幔在晨光中輕輕晃動,窗外的天空從昨夜的灰黑色變成了淺灰色。那幾枝白花還插在窗邊的花瓶裡,香氣比昨天淡了一些。
震動聲來自門外,很輕,像是有人刻意壓低了音量在打電話。
姜瓷坐起來,呆毛翹得老高。她赤腳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
“……我說了,那批貨不要了。”這是沈硯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敢動我沈家的人,讓他們消失。”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沈硯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不用留活口。”
姜瓷的脊背一涼。這是昨天那個只說“餓不餓”和“嗯”的大哥?她悄悄把門開了一條縫。
沈硯背對著她的房門站著,一手插在褲袋裡,一手舉著手機。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襯得那冷白色的皮膚更加醒目。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來。
姜瓷來不及關門,就那樣和他西目相對。
沈硯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然後他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就這樣”,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他的表情在轉過來的瞬間就變了——剛才那種冷厲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氣場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姜瓷說不上來,好像是慌張?
對,慌張。這個一米九幾、剛才還在說“不用留活口”的男人,此刻看著只穿睡裙、頭髮亂成鳥窩、呆毛翹上天的姜瓷,臉上露出了一種罕見的、手足無措的表情。
“吵醒你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好像怕音量大了會震碎她似的。
姜瓷搖了搖頭:“沒有,我自己醒的。”
沈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落在她光著的腳上。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鞋呢?”
“……忘了。”
沈硯沒說話,轉身走了。姜瓷以為他生氣了,正要開口,就見他走進了走廊另一頭的一個房間,很快又出來了,手裡拎著一雙毛絨絨的拖鞋。
他走到姜瓷面前,蹲下來,把拖鞋整整齊齊地放在她腳邊。
然後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說:“穿上。”
姜瓷低頭看了看那雙拖鞋——淺灰色的,上面繡著一隻小貓,看起來又軟又暖。她默默地把腳伸進去,大小剛好。
“謝謝大哥。”
沈硯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姜瓷確定那是笑。他伸手想摸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後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早飯有你愛吃的蝦餃。”
然後他轉身走了,大衣的下襬在走廊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姜瓷聽到他走出幾步後,手機又響了,這次他的聲音重新變回了那種淬了冰的冷。
“查到了?說。”
聲音漸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姜瓷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腳上的小貓拖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大哥,也太反差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