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沈先生放下報紙,開口了。
“瓷瓷,下午家裡來客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裡瞬間安靜了。沈嶼放下筷子,沈珩端著水杯的手停住了,沈太太給姜瓷夾菜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只有沈硯沒什麼反應,好像早就知道了。
姜瓷抬頭看著沈先生:“什麼客人?”
“顧家的晚輩,”沈太太接話,語氣輕描淡寫得不太自然,“就是跟你從小就認識的那家。他們家的孩子剛好在這邊辦事,路過就來坐坐。你小時候跟他玩得可好了。”
姜瓷注意到,沈太太說“玩得可好了”的時候,沈嶼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沈珩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沈硯……沈硯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就一個人?”姜瓷問。
“就一個人,”沈太太笑了笑,“不是大宴會,就是隨便坐坐,吃個飯。”
姜瓷點了點頭。她總覺得沈太太的笑容裡藏著什麼東西,但她沒有追問。
“幾點來?”她問。
“下午西點,”沈先生說,“你準備一下就行,不用特意打扮。”
沈嶼在旁邊嘟囔了一句:“什麼不用特意打扮,瓷瓷穿什麼都好看——”
“三弟。”沈珩叫了一聲,沈嶼閉嘴了。
姜瓷看了看沈珩,又看了看沈嶼,心裡大概有了數——來的人可能不只是“從小就認識”那麼簡單。
“我知道了。”姜瓷說。
下午三點半,姜瓷換好衣服下樓。沈太太給她挑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不長不短,剛到膝蓋,領口有一圈細細的蕾絲。姜瓷站在穿衣鏡前看了看,覺得鏡子裡的人像一朵剛開放的藍鈴花,好看是好看,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姜瓷看著鏡子裡的人,也覺得好看。但不是那種“我天生麗質”的好看,而是那種“被人精心打扮過”的好看。每一處細節都恰到好處——裙子、鞋子、髮型,甚至她頭頂那根呆毛都被沈太太用一點發膠固定住了,乖乖地趴在頭上。
“媽,”姜瓷叫這個字的時候還是有點彆扭,但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今天來的人是誰?”
沈太太的手指在她肩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思考怎麼說。
“世交家的一個晚輩”,她最後說,語氣很輕,“你小時候……跟他一起玩過。”
小時候。姜瓷在心裡默默消化這個資訊。
沈太太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點姜瓷聽不懂的東西,“你認識。不過他這些年一首在外面,你……你可能不太記得了。”
姜瓷從鏡子裡看著沈太太的表情——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擔憂,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誰?”姜瓷問。
沈太太還沒來得及回答,樓下傳來了門鈴聲。
不是普通的那種門鈴,而是一種悠揚的、像鐘聲一樣的聲音,從大門口傳進來,在整個宅子裡迴盪。餘音飄了三秒鐘才徹底安靜。
“來了,”沈太太鬆開手,拍了拍姜瓷的肩膀,“走吧,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