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上回來之後,姜瓷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天。
沈嶼上去敲了三次門。第一次端了水果,姜瓷說“不餓”;第二次端了粥,姜瓷說“不餓”;第三次什麼都沒端,就站在門外說了一句“瓷瓷,你出來”。姜瓷沒有開門,沈嶼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走了。
沈太太沒有敲門。她上樓看了一眼,門關著,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面沒有聲音。她下樓跟沈先生說:“她在想事情。”沈先生翻了一頁報紙,點了點頭。
沈珩沒有上樓。他坐在客廳裡看書,翻頁的速度很慢,一頁紙看了半個小時。
沈硯從花園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上樓,經過姜瓷的房間,停了一下。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他沒有敲門,也沒有站很久,只是停了一下,然後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姜瓷坐在床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天從灰白色變成了深灰色,從深灰色變成了黑色。花園裡的燈亮了,遠處那片森林安靜地臥著,沒有呼吸,沒有動。她一首在想老道長說的話——“門關了,能不能再開?”“能開,但開了不一定能回來。”
她想去。她想去找姜冥,去看看那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親爸,去問問他為什麼看了她一眼就走了,為什麼頭也不回。去了可能回不來,回來了可能己經過了十年。沈嶼會說“你不能去”,沈硯會說“不行”,沈太太不會說不行,但她的眼眶會紅,沈先生不會說話,但他會放下報紙看著她,什麼都不說。
手機亮了。
顧渡發的訊息:“想好了嗎?”
姜瓷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反覆了幾次,最後發了一條:“沒。”
“猶豫就是想去。”
姜瓷看著這行字。猶豫就是想去。她確實想去。但她不想走,不想離開沈家,不想離開沈太太每天早上給她盛的粥,不想離開沈嶼每次出門給她圍的圍巾,不想離開沈珩給她倒的水,不想離開沈硯站在花園裡守界的背影。她是鬼,沒有體溫,但沈家的每個人都給了她溫度。
“去了可能回不來。”她回。
“我知道。”
“回來了可能己經過了十年。”
“我知道。”
“那你還問我想沒想好?”
顧渡隔了幾秒才回。“因為我想讓你去。”
姜瓷愣了一下。“為什麼?”
“你心裡有個洞。從你醒來的第一天就有。你自己不知道,但我們都知道。那個洞不補上,你永遠都不會覺得這裡是家。”
姜瓷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
“你現在的家是沈家。但你的根在姜家。”顧渡又發了一條。“找到他,問清楚。然後回來。我們等你。”
姜瓷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手機螢幕上。
“你怎麼知道我會回來?”
“因為你三哥在家。你大哥在家。你媽在家。你不會不回來。”
姜瓷把手機扣在胸口,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水晶吊燈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零碎的光,像無數顆碎掉的星星。她把眼淚擦掉,拿起手機。
“顧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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