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比姜瓷想象的要長。她彎著腰,一隻手扶著洞壁,一隻手伸在前面探路。洞壁是溼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長滿了青苔。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混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氣味。她的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硬的,涼的,像是石頭。她摸了摸,是臺階。
她爬出洞口,站起來。面前是一道石階,往上延伸,消失在灰白色的霧氣裡。石階很窄,只能容一個人走,兩邊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長著黑色的藤蔓,從上面垂下來,像一條條死去的蛇。霧氣很濃,濃到看不清三米之外的東西。姜瓷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洞口己經不見了。身後只有霧,灰白色的,和天空一樣的顏色。
她沿著石階往上走。腳步聲在石壁之間迴盪,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後面跟著。她停下來,聲音也停了。她繼續走,聲音又響了。不是回聲——回聲是同一個聲音的重複,這個聲音是另一個人的,步子比她大,踩在石階上的位置比她靠前。姜瓷停下來,那個聲音也停了。她猛地轉過身,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霧。
“誰?”她問。
沒有人回答。霧氣翻滾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姜瓷轉回去繼續走。走了大約十幾步,她聽到一個聲音。不是腳步聲,是呼吸聲。很輕,很短,像是不想被人聽到。她沒回頭。她在末世裡學會了一件事:當你一個人走在陌生的地方,聽到不該出現的聲音,不要回頭,不要停下,繼續走。回頭了,就給了那個東西反應的時間。停下了,就給了那個東西靠近的機會。
石階到了盡頭。面前是一道石門。和顧渡山上老宅那道石門一模一樣——兩米高,整塊石頭鑿出來的,門楣上刻著一個圓,中間一條彎曲的線。顧家的家徽。她伸手推了一下,門沒動。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她兩隻手撐著門,用力往前推,門縫裡透出一線光。不是灰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像夕陽的顏色。她繼續推,門開了。
門後不是山,不是霧,不是陵園。是一片荒野。天空是深紫色的,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一片均勻的、像被顏料塗滿的顏色。地面是黑色的,不是泥土的黑,是焦炭的黑,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從來就沒有長過任何東西。遠處有一條河,河水的顏色和天空一樣,深紫色的,靜靜的,沒有流動的痕跡。
界的那一邊。另一個世界。她爸來的世界。
姜瓷站在門口,看著這片荒野。風吹過來——不是普通的風,是那種沒有溫度的、像是從一個巨大的空洞裡灌進來的風。她的呆毛被吹得晃來晃去,衣服貼在身上,又鬆開。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訊號,但訊息發出去了。顧渡發的:“到了嗎?”訊息前面有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傳送失敗。但她收到了。她回了一個字:“到。”紅色的感嘆號又出現了。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