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太太在廚房包餃子。姜瓷站在旁邊看。沈太太擀皮，放餡，捏邊。動作很快，不到兩秒一個，餃子排成排，整整齊齊。
“媽，你教過我包餃子嗎？”
沈太太的手停了一下。“教過。你五歲的時候。你包的餃子全是開口的，一下鍋就散，變成一鍋肉丸面片湯。”
姜瓷笑了一下。“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好。記得也苦，不記得也苦。”沈太太把最後一個餃子包好，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你媽以前也這麼說。‘記得也苦，不記得也苦。’”
姜瓷愣了一下。“她也說過？”
“嗯。她說這話的時候，你己經不在了。送走你之後，她坐在這個廚房裡，包了一桌子餃子。一個都沒吃。”
姜瓷的鼻子酸了。“她包給誰吃的？”
“包給你的。”
姜瓷靠在櫥櫃上，看著案板上那些餃子。白白胖胖的，整整齊齊的，像一排列隊計程車兵。
“媽，我爸在那邊，吃的什麼？”
“不知道。他說那邊什麼都沒有。沒有樹，沒有草，沒有水，沒有吃的。”
“那他怎麼活？”
沈太太沉默了一下。“他不是人。他不需要吃東西。”
“那他為什麼還吃你做的紅燒肉？”
沈太太看著她，眼眶紅了。“因為他想嘗。他饞。”沈太太轉過身，開啟冰箱，把包好的餃子放進去。“你下次去，多帶點。紅燒肉也帶。他想吃就吃，不想吃放著也不會壞。那邊沒有蒼蠅。”
姜瓷笑了一下，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晚上，姜瓷提著保溫盒，站在門口。沈嶼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車鑰匙。
“三哥，你不用送。我自己去。”
“送你到陵園門口。”
“你每次都說送到門口，每次都送到洞口。”
沈嶼沒有接話。
車子駛上大路，天己經黑了。灰白色的天空變成了深灰色，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路面上。
車子停在陵園門口。沈嶼熄了火，下了車。姜瓷提著保溫盒，推開鐵門走了進去。經過白錦的墓時，她蹲下來，把保溫盒放在墓碑旁邊，開啟蓋子。
“媽，爸說你做的餃子好吃。你先嚐一個。”
她拿起一雙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在墓碑前面的石板上。風吹過來，餃子皮上的熱氣散得很快。
“你吃完了給爸留點。他饞。”
她站起來，走到陵園盡頭，彎腰鑽進了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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