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是溼的。臉上也是溼的。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水晶吊燈在晨光中灰濛濛的，落了一層細細的灰。兩段記憶在腦子裡打架，誰也不讓誰。
一段是泡溫泉。末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血紅色，水面冒著熱氣，女王坐在她旁邊，閉著眼睛，難得露出放鬆的表情。她說“晚晚，你太瘦了”，姜瓷說“知道了知道了”。然後她睡著了。再睜眼，就是沈家白色的天花板。
另一段是昨晚的夢。廢墟，黑洞，喪屍，女王站在洞口說“你從這裡掉下去的”，說“頭撞到了鋼筋”。夢裡的感覺太真實了，她甚至能聞到喪屍腐爛的氣味。
哪段是真的？她分不清。
手機亮了。顧渡發的訊息：“醒了？”
姜瓷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二分。“醒了。”
“我吵到你了？”
“沒有。早就醒了。”
“做噩夢了？”
姜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昨晚給我發了一條語音。空白的。十二秒。什麼都沒有。”
姜瓷開啟和顧渡的聊天記錄。昨晚凌晨兩點十三分，她確實發了一條語音，十二秒。她不記得自己發過。可能是做夢的時候按到的。
“我沒說話？”
“沒有。只有呼吸聲。很急。”
姜瓷把手機貼在臉上。凌晨兩點，她在做夢。夢裡她掉進了黑洞，往下墜，越墜越快。她在夢裡喘不上氣，呼吸聲很急。手機就在枕頭旁邊，手指按到了錄音鍵。
“夢到什麼了？”顧渡問。
“夢到我姐。她說我掉進喪屍堆裡摔死的。頭撞到鋼筋。”
“你不是泡溫泉回來的嗎？”
“泡溫泉是真的，掉下去也是真的。分不清了。”
顧渡隔了幾秒才回。“你爸說，你從末世回來的時候，記憶是亂的。有些是你經歷過的，有些是玉帶給你的。”
姜瓷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溫熱的。“玉還能帶記憶？”
“能。你爸在冥界守河的時候，用玉記錄過東西。你戴著他那塊玉的母石，有些記憶會傳給你。”
“所以泡溫泉是真的，掉進黑洞也是真的？”
“泡溫泉是你自己的記憶。掉進黑洞是你爸的記憶。他看到你掉下去了。”
姜瓷把玉從領口裡拽出來，託在手心裡看。白色的，溫潤的，上面雕刻著一朵不知名的花。她盯著看了幾秒，又把玉塞回去了。
“我姐說，有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把我送回來的。姓姜。說是我爸。”
“就是你爸。他去末世找你了。”
“他不是困在冥界回不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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