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來以後，晚上姜瓷做了一個夢。
不是以前那種模糊的、醒來就忘的夢。這個夢很清楚，清楚到她能看到地上的每一道裂縫，聞到空氣裡的鐵鏽味，聽到遠處傳來的、沉悶的、像打雷一樣的轟隆聲。灰紅色的天空壓得很低，雲層像凝固的血。她站在一片廢墟中間，周圍是倒塌的建築，鋼筋從混凝土裡伸出來，像斷掉的骨頭。地上有積水，水是黑色的，映著天空的顏色。
這是末世。她記得這個地方。不是記得——是想起來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現在這雙白嫩的、纖細的手，而是另一雙手——佈滿傷痕的，虎口有厚繭的，指甲縫裡有黑色汙垢的手。她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戰服，衣服上破了幾個洞，露出裡面結痂的傷口。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柄纏著黑色的膠布，膠布己經毛了，起了很多細小的線頭。
“晚晚。”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冷，很穩，像冬天裡結冰的河面。不是沈硯那種冷，是另一種——沒有溫度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冷。
姜瓷轉過身。
一個女人站在她身後。很高，比姜瓷高半個頭。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風衣下襬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面同樣黑色的作戰服。她的頭髮是黑色的，很長，紮成低馬尾，垂在背後。臉很白，不是沈硯那種冷白，是一種疲憊的、像是很久沒見過太陽的白。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很大，像兩口沒有底的井。嘴唇上沒有血色，乾裂了，起了皮。
末世女王。她記得她。這個人是她的姐姐。不是親姐姐，是末世裡撿到她的那個人。那時候姜瓷剛從廢墟里爬出來，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這個女人站在廢墟上面，低頭看著她，說了一句話。
“你叫什麼？”
“不記得了。”
“那跟我走。”
姜瓷跟著她走了。走了兩年。
“姐姐。”姜瓷叫了一聲。
女王看著她，深灰色的眼睛裡沒有表情。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你很久沒叫我了。”
“我忘記了。”
“現在想起來了？”
“想起了一點。”
女王往前走了一步，風衣下襬掃過地上的碎石和玻璃碴子，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站在姜瓷面前，低頭看著她。她比姜瓷高很多，低下頭的時候，姜瓷能看到她脖子上有一道疤，從耳後一首延伸到衣領裡面。舊傷，白色的，和她的白皮膚混在一起，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你死了。”女王說。
姜瓷愣了一下。“我？”
“你。你死了之後，我找了你很久。”
“怎麼死的？”
女王沒有回答。她轉身往前走，姜瓷跟在她後面。兩個人走過廢墟，走過倒塌的建築，走過黑色的積水。前面有一棟半塌的樓房，樓房的牆壁上有一個大洞，像被什麼東西撞穿的。洞的邊緣參差不齊，碎磚散了一地。女王站在洞口前面，停下來。
“你從這裡掉下去的。”
姜瓷往洞裡看了一眼。裡面是黑的，什麼都看不到。洞很深，有一股潮溼的、發黴的氣味從裡面湧上來，混著鐵鏽和血腥味。
“下面有什麼？”
“喪屍。很多喪屍。”
”？呢後之去下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