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從樓上下來，手裡端著一杯茶，在她對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比平時整齊，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姜瓷手裡的書。
“看得懂嗎？”他問。
“看不懂。”姜瓷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看不懂就別看了。”
“那你為什麼看？你也看不懂。”
沈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西遍，看懂了第一頁。”
姜瓷愣了一下。“第一頁寫的什麼？”
“葬者，藏也，乘生氣也。”沈珩放下茶杯，把書拿過去，翻開第一頁，指了指那行字。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什麼意思？”姜瓷問。
“人死了，埋了，不是沒了。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沈珩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乘生氣，就是藉著活著的氣息。死人藉著活人的氣息，繼續存在。”
姜瓷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溫熱的。她是鬼，死了，但沒埋。她存在的方式和活人不一樣，和死人也不一樣。她藉著沈家的氣息活著——沈太太的粥，沈嶼的圍巾，沈硯的守界，沈珩的書，沈先生的沉默。每一樣都是氣息。
“珩哥，你當初為什麼來沈家？”姜瓷問。
沈珩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大哥救了我。”
“怎麼救的？”
“我快死了。喪屍病毒發作，還有最後一點意識。你大哥咬了我。吸血鬼的毒可以壓制喪屍病毒。我活下來了，變成了喪屍。”沈珩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個節奏，和沈硯、沈嶼、顧渡一模一樣。
“你恨他嗎？”
“恨他什麼？”
“恨他把你變成喪屍。”
沈珩放下茶杯，把書合上。“我快死了。他救了我。不是他，我連喪屍都不是。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他站起來，拿著那本《葬經》，走到樓梯口，停下來。“你慢慢看。看不懂沒關係，看多了就懂了。我看了西遍才看懂第一頁。”
他上樓了。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姜瓷翻開第二頁。還是看不懂。她合上書，放在茶几上。手機亮了。顧渡發的訊息：“李成找到了。”
姜瓷從沙發上坐首了。“在哪？”
“城西。一個廢棄的廠房裡。”
“他在那幹嘛？”
“殺餓死鬼。今晚。”
姜瓷站起來，換了鞋。沈嶼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車鑰匙，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帽子沒戴。他看了一眼姜瓷的鞋，又看了一眼她的臉。
“三哥，你聽到了？”
“聽到了。走。”
兩個人出了門。沈嶼開車，姜瓷坐副駕駛。車子駛出花園大門。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路面上。
”。哥三“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