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半夜開始下的。
雨點砸在窗戶上，像有人端著盆從天上往下倒，一下接一下，不帶停的。姜瓷被聲音吵醒的時候，看到窗簾在動——窗戶關著的，窗簾沒動，是窗戶在抖，玻璃嗡嗡響。
她爬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花園裡的燈還亮著，但光被雨幕擋住了，只能看到一團一團模糊的橘黃色，像溺在水裡的月亮。石板路上的水己經漫過了臺階，花園變成了池塘。遠處的森林看不見了，雨太密了，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森林那邊，很多，而且在動。
手機亮了。顧渡發的訊息：“你家那邊雨大嗎？”
“大。什麼都看不見。”
“城西出事了。居民樓旁邊的綠化帶，地上有洞。洞裡有東西爬出來。”
姜瓷的手指攥緊了手機。“什麼東西？”
“人。死了的人。從洞裡爬出來，站著不動。雨澆在身上，也不會躲。”
姜瓷的腦子裡嗡了一聲。不是雨聲，是那個聲音。和河邊那天一模一樣。不是耳朵聽到的，是從身體裡面湧上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深處敲了一下。
“幾個？”她問。
“目前發現七個。還在往外爬。”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嶼的，連蹦帶跳的，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響。他敲了她的門，沒等她應就推開了。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帽子沒戴，頭髮亂糟糟的，臉都沒洗。他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她。
“瓷瓷，你頭髮炸了。”他說。
姜瓷伸手摸了摸頭頂，呆毛翹得老高。“你也沒好到哪去。你頭髮後面翹了一撮，像雞冠。”
沈嶼伸手摸了一下腦後，摸到了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沒按下去。“走了。顧渡在等。”
姜瓷換了衣服，跟著沈嶼下樓。沈硯站在客廳裡，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手裡沒拿傘。他看到姜瓷，走過來，把一樣東西塞進她手裡。是一個小瓶子，銀白色的，和上次那個一樣的。姜瓷愣了一下——這個瓶子她不是還回去了嗎？
“帶著。”沈硯說。
“大哥，你不是收回去了嗎？”
“又裝了一瓶。”
姜瓷看著手裡的瓶子。銀白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晃了一下。沈硯的血。
“大哥，你什麼時候抽的血？”
“昨天。”
“疼嗎？”
沈硯看了她一眼。“不疼。”
“騙人。抽血哪有不疼的。”
沈硯沒接話，伸手按了按她的呆毛。“走吧。”
沈嶼拉開門，雨聲一下子湧進來，轟隆隆的，像有人在耳邊敲鼓。兩個人衝進雨裡，沈嶼開車，姜瓷坐副駕駛。車子駛出花園大門，雨刷開到最大，還是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看到兩團白茫茫的光在前面晃。
“三哥，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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