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又給顧渡夾了一塊紅燒肉。顧渡碗裡堆了三塊,他先吃了一塊,把第二塊撥到碗邊,沒動。沈嶼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裡的那塊吃了,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姜瓷坐在顧渡旁邊,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在他碗裡,沒有刺。顧渡把那塊魚吃了,魚刺吐在桌上,用筷子撥到碟子裡。
“小渡,你怎麼不吃?不好吃?”沈太太問。
“好吃。留著慢慢吃。”顧渡端起碗,扒了一口飯。沈太太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他把青菜壓在米飯下面,先吃了青菜,再吃米飯。沈嶼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姜瓷碗裡,排骨燉得很爛,骨頭和肉一碰就分開了。
沈珩從樓上下來,在餐桌前坐下。沈太太給他盛了一碗飯,他接過去沒吃,先喝了一口湯。“珩哥,還沒搬完嗎?”姜瓷問。“吃完飯再搬。不急。”沈珩喝了一口湯,放下碗,夾了一塊紅燒肉。“鹹淡剛好。”
沈嶼又盛了一碗飯,壓實了,澆了一勺湯汁。“媽,你明天還做紅燒肉嗎?”“你想吃就做。”“做。多做點。顧渡也愛吃。”顧渡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沈嶼一眼。沈嶼沒看他,低頭扒飯。姜瓷在桌子底下踢了沈嶼一腳,沈嶼沒反應。
吃完飯,顧渡幫沈太太收拾桌子。沈太太要洗碗,顧渡搶著洗。“您做飯辛苦了,我來。”他把碗碟衝乾淨,擠了洗潔精,搓了搓,衝乾淨,放在瀝水架上。沈太太站在旁邊看著。“小渡,你在家也洗碗?”“嗯。我媽做飯,我洗碗。我爸擦桌子。”“你爸還會擦桌子?”“會的。擦得很乾淨。桌縫裡的碎渣都用牙籤挑出來。”沈太太笑了一下。
沈嶼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沒換臺。電視開著,聲音沒開,畫面在播新聞。姜瓷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三哥,你剛才幹嘛給顧渡夾菜?”“我沒給他夾。”“你說‘多做點,顧渡也愛吃’。”“那是媽做的。我說多做點,又不是我夾給他。”姜瓷看著他,他的耳朵紅了。沈珩從樓上下來,手裡端著一杯茶,在對面坐下。“三弟,你耳朵紅了。”“沒有。”沈珩沒再問。
顧渡從廚房出來,在姜瓷旁邊坐下。沈太太泡了一壺茶,給每人倒了一杯。沈嶼端起來一口悶了,燙得吸了口氣。“三弟,茶要品。”“品不來。渴。”沈嶼又倒了一杯,小口喝。“苦。”沈珩嘴角彎了一下。
茶喝了兩杯,沈嶼站起來。“搬東西。珩哥,你房間還沒搬完。”三個人上樓。沈珩房間門開著,書桌上堆滿了書。沈嶼抱了一摞,書脊硌著胸口,歪著身子往走廊另一頭走。姜瓷拿起那本《葬經》,翻開第八頁。“珩哥,這頁講給我聽。”沈珩正在疊衣服,接過書看了一眼。“藏風聚氣,就是把風藏住,把氣聚起來。你身上的時間痕跡就像風,散了就被河靈聞到了。”
搬完東西,姜瓷下樓。顧渡站在客廳裡,手裡拿著外套。“我走了。”“我送你。”兩個人走到花園裡。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風吹過來,沒有鐵鏽味了。
“顧渡,你今晚還去河邊嗎?”“去。看一眼就回去。它還在睡。”“你每天都去,不累?”“不累。不去怕它醒了不知道。”
姜瓷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你耳朵紅了。”“沒有。”“紅了。”顧渡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把手放下。“你進去吧。外面涼。”“你到了發訊息。”“好。”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姜瓷。”“嗯。”“你換房間是對的。聽不到心跳就能睡好覺了。”“嗯。”
顧渡走了。姜瓷站在花園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大門外。風吹過來,灌木叢沙沙響。她轉身走回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