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白靈走在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蘆葦叢在風裡沙沙響，紫色的霧在身後慢慢合攏。走出蘆葦帶的時候，白靈放慢了步子，等姜瓷走上來。
“姜瓷姐姐，顧渡哥每天幾點走？”
“天亮。他堂哥來換他。”
“那他白天睡覺嗎？”
“睡。白天沒事的時候就睡。有事就不睡。”
“那他睡得夠嗎？”
姜瓷想了想，“夠不夠的，他說夠。”
白靈“哦”了一聲，沒再問。兩個人沿著坡路往上走，路兩旁有住家的燈亮著，有人家在院子裡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說什麼，但能感覺到是普通人在聊普通事。白靈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姜瓷一眼，“我明天還來。明天帶點水果，河邊吃。”姜瓷點了一下頭，“行。”白靈拐進自家的小路，姜瓷繼續往上走，沈家的燈還亮著，門口掛著那盞老燈泡，風吹過來，燈罩晃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姜瓷下樓的時候，沈太太正在往保溫盒裡裝東西。今天不是紅燒肉，是餃子，煎餃，底面焦黃，一個一個碼得整整齊齊。
“今天送煎餃？”姜瓷站在廚房門口，沈太太把保溫盒蓋子扣上，拿毛巾擦了擦手，“煎餃涼了也好吃。紅燒肉涼了油就凝了，不行。”
“媽，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沈太太把保溫盒放在桌上，頭也沒回，“你大哥天天站在花園，風吹日曬的。顧渡替他站河邊，總不能讓人餓著。你去送飯的時候順便帶點熱水，山下老張家那口子說開水隨便接，你路過打一壺。”
姜瓷拿著保溫盒出門，沈嶼從客廳站起來跟上來，手裡拎著一個空水壺，“走吧。路過山下打水。”
兩個人沿著坡路往下走，經過老張家的早餐店，老闆娘正在門口撒水降塵，看到沈嶼和姜瓷，她揚起聲音招呼，手裡那條沾水的抹布在圍裙上拍了兩下，“打水？水壺拿來。”沈嶼把水壺遞過去，老闆娘接過去轉身進屋灌水，過了一陣提著滿滿一壺水出來，壺嘴冒著熱氣。
“給你灌滿了，滾開的水，回來正好喝。”老闆娘把水壺遞過來，“昨天晚上我出來倒水，遠遠看山上你哥還站在那，風那麼大，也不動。”
“他習慣了。”
“習慣什麼。哪有人習慣站一宿的。”老闆娘搖了搖頭，又看了姜瓷一眼，“丫頭，有空來吃麵。我下的面比你媽做的糊弄飯強。”姜瓷笑了一下，“好。”沈嶼接過水壺，兩個人繼續往下走。河邊霧氣比昨天淡了一些，顧渡還是站在老位置，背對著他們。聽到腳步聲，他轉過來，接過保溫盒和水壺，把水壺放在腳邊的石頭上，然後蹲下來開啟保溫盒。
“煎餃？”他捏了一個，咬了一口。
“嗯。媽煎的。”姜瓷蹲在他旁邊，“白靈說今天過來帶水果。”
“不用帶水果。來就來。”
“她說她想來看看。”
顧渡嚼完一個煎餃，沒再說什麼。隔了一會兒，“你們吃了嗎？”
“吃了。”
“那你們回去。”顧渡拿起熱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下午河水可能會漲，你們別靠近。”
“漲多少？”
“漲一點。退回去。漲一點。再退回去。”
“它在試探。”
“嗯。”顧渡把保溫盒蓋好，“明天別讓白靈來了。她要來，跟她媽說一聲，別悶在家裡總想著往河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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