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手裡的橘子提袋被她攥得發皺。她看沈嶼蹲在地上收拾空水泥袋,又看姜瓷坐在臺階上,沒有出聲。沈嶼把最後一隻空袋卷好,抬頭的時候看到白靈還站在那兒,才停下手裡的動作。“你怎麼還站在這?風大。”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等你收拾完。”白靈這才走進來,把橘子放在門廊下的臺子上。“姜瓷姐姐,你手怎麼了?”她指了指姜瓷的手背,上面沾著一道水泥灰,幹成了一道淺灰色的印子,像一條擦不掉的線。
“剛才碰了一下,不礙事。”姜瓷看了一眼,搓了兩下,灰沒掉,但也沒再搓。
沈太太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溼毛巾,遞給姜瓷,“擦擦手。”姜瓷接過去擦了,毛巾上留下一道灰印子。沈太太接過去折了一折,搭在水池邊上。
白靈站在門口,攏了攏衣領,跨進門來。“阿姨,晚上有剩飯嗎?”
“剩飯沒有,菜有。你想留下吃?”沈太太的語氣平常。
“嗯。我媽今天不在家,沒做飯。”白靈說得很自然,沒有解釋更多。
沈太太轉身走進廚房,“那再炒個雞蛋。”白靈跟進去,“我幫您打蛋。”廚房裡很快響起了磕蛋殼的聲音,碗筷碰撞,油鍋熱起來的滋滋聲。沈嶼站在客廳中間,一時沒動,然後彎腰把剛才沒收拾完的工具攏了攏,靠到牆角邊。
姜瓷還坐在臺階上,看著花園裡新填的水泥。邊緣被沈珩用手抹平了。她又看了看沈硯——他己經不在花園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去的,白天灌水泥的時候他還在遠處站著,現在己經不在那裡了。風吹過來,新水泥的氣味還沒散盡,帶著一股生澀的石灰味,蓋住了昨晚那股從地底泛上來的腥氣。
晚飯桌上有炒雞蛋、一碟鹹菜、中午剩的排骨湯和一碗紫菜湯。沈太太坐在主位,沈先生照例喝湯不說話,沈珩低頭吃得很安靜。沈嶼和白靈坐在一起,他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自己碗裡,又夾了一筷子,放到白靈碗沿上。白靈沒看他,但把那個雞蛋吃了。
姜瓷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手機亮了一下。顧渡發的訊息。“井口封完了?”“封完了。水泥灌了兩層。”“它今晚不會從那裡出來。它會找別的地方。”姜瓷把手機扣在桌上,夾了一筷子雞蛋。
吃完飯白靈幫著收拾了桌子,沒有留在客廳多坐。姜瓷送她出門,兩個人在門口站著,山下的燈火己經亮起來了,零零散散的幾盞,遠遠地鋪在山坡上,像細碎的土星。
白靈往山下走了一段路,又回頭朝上面看了一眼。姜瓷站在門口,看到白靈在坡路上停下來,回頭朝她擺了擺手,然後繼續往下走,拐過彎,看不到了。
姜瓷關上門走回客廳,沈嶼正拿著根竹竿在撥弄門口的水泥。姜瓷在他旁邊蹲下來,看著水泥表面被竹竿尖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是沈嶼劃的。“你劃它幹嘛?”“看看乾透了沒有。幹了就劃不動。”沈嶼蹲在那,用指腹蹭了一下水泥表面,“還有點軟。明天早上再來蓋一層。”
姜瓷站起來,回到房間,影子玉還放在床頭櫃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她把玉拿起來翻了個面,什麼都沒有發生。她把它放回床頭櫃上,自己也躺了下來。天花板黑著,窗外灰白色的光落進來。安靜了一會兒,手機亮了。顧渡發的訊息,就一句。“今晚沒事了。水面上沒動靜。”她回了一個字,“好。”然後翻了個身,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過了很久,窗外的風停了,花園裡的燈還亮著,照在那片新填的水泥上,沒有人再劃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