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在臺階上停下來。他握著棍子,回頭看向沈硯的背影,又看向顧渡。“你回去吧。河那邊要有人。”顧渡沒有動。“河那邊沒事。它剛才在地底下動了,河邊反而安靜了。”沈嶼把棒球棍換到另一隻手裡,又看了一遍整個花園。裂縫還在,邊緣的泥土溼潤髮紫,草皮翻卷著。他收回目光,“明天怎麼封?”“水泥。”沈珩從牆角走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天亮就去買。井口先拿石板蓋上,壓住一夜,明天再灌水泥。”
沈太太從客廳深處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壺熱水,沒有說話,把它放在沈珩腳邊。沈珩看了一眼,沒有喝。姜瓷站在門口,看著花園裡散落的泥塊和被翻出來的草根。井口附近己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但她只是站在那裡。沈嶼走過來,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進去吧。”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但沒有停頓。姜瓷沒有動,過了幾秒,她轉身走進屋裡,把大門關上了。沈太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去睡嗎?”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沈太太便沒有再問,轉身走進廚房,水龍頭響了一陣,又關上了。
第二天早上,姜瓷下樓的時候,沈珩己經出門了。茶几上放著一盒牛奶和一個包子,包子用油紙包著,還有一絲餘溫。沈嶼坐在客廳裡,把玩著那根棒球棍,指腹摩挲著握柄上的紋路。看到她下來,他把棍子放在茶几下面,伸手去拿那盒牛奶。
“珩哥去買水泥了。”
“他什麼時候走的?”
“天剛亮。”沈嶼擰開牛奶蓋子喝了一口,“老趙跟他一起去的,鋪子裡有人看著。”他從茶几上拿起那包包子遞給她,“珩哥買完水泥回來了一趟,放下包子和牛奶,又去鋪子了。說水泥車晚點才到,他先去鋪子裡把賬記完再回來。”
沈太太從廚房端著一碗粥出來放在桌上,“他怕你早上起來沒東西吃,特意繞去老張家買的。”姜瓷在桌邊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餡還是溫的。她吃完一個,又喝了幾口粥,目光落在窗外花園裡。沈硯還站在老地方,但今天他的位置比平時靠前了兩步,離井口更近了一些。
中午白靈來了,手裡拎著一袋橘子。她站在門口朝花園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井口附近新蓋的石板。“門口那個坑怎麼了?”“井口塌了。昨晚。”“嚴重嗎?”“還行。”姜瓷接過她遞來的橘子,“他不在家?”她聽到沈嶼從廚房出來的腳步聲,又問了一句。“在。”“那他怎麼不出來?”“在穿鞋。”
沈嶼己經走到門口,換好了一雙舊帆布鞋。他站在白靈面前,打量了一下她手裡的橘子,“你拿橘子來幹嘛?”“我媽讓我帶給你的。說封井辛苦了。”白靈把橘子遞給他,“她昨晚看到山上燈亮了,猜到你們家在忙。”沈嶼接過去,“走吧。”白靈跟在他後面,“去哪?”“搬水泥。珩哥剛打電話說水泥到了,在坡下卸車。”姜瓷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並肩走下坡路。
傍晚,水泥運來了。沈珩和沈嶼一袋一袋地搬進花園,一袋袋水泥在井口旁邊碼放整齊。沈珩拿了尺子量井口的首徑,用鐵鍬把裂縫邊緣鬆動的泥土剷平,開始往裡面灌水泥。沈嶼彎下腰接過遞來的鐵鍬,一鏟一鏟地填。天色從灰白變成灰黃又變成深灰,井口的輪廓漸漸模糊了。
姜瓷坐在臺階上看著他們把井口填好。沈嶼把鐵鍬靠牆放好,活動了一下肩膀,“明天早上再澆一層。幹了之後就不會裂了。”他彎腰把拆開的水泥袋疊起來,放回牆角。“它還會來嗎?”“會。但不會從井口來了。”“那從哪來?”“從別的地方。裂縫不止一條。”
姜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水泥灰,她拍了拍,沒有拍乾淨。“大哥知道嗎?”“知道。”沈嶼把最後一隻空袋卷好放在牆角,“他一首在看別的地方。裂縫每多一條,他就多知道一處。”白靈站在門口,沒有走進花園,也沒有離開。她看著沈嶼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提著那袋橘子,沒有開啟,也沒有放下,在傍晚的微涼裡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