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站在臺階上，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的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塊影子玉。玉在發燙，像是貼著皮膚燒。她把它拿出來託在手心裡，玉表面的裂縫比剛才又多了一條，細得像一根頭髮絲，但確實裂開了。那道新的裂紋正在以很慢的速度向玉的邊緣延伸，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撐。她看著那道裂縫，沒有鬆手，也沒有把玉放回去。
“你在聽它說話，對嗎？”沈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低，不是問句。“我沒有聽到它說話。我感覺到它了。”姜瓷把手裡的玉翻轉了一下，放在掌心裡，“它不在下面了。它走了一部分。”
裂縫裡的水停了。灌木叢旁邊的裂縫還在，但不再往外冒水，灰色的泥土開始往裂縫裡回填，像是地面自己癒合了。姜瓷口袋裡的玉又燙了一下。她把玉放回口袋裡。霧牆開始動了，不是向花園湧來，是往回收，像潮水退去。灰白色的霧氣從花園邊緣慢慢後退，退過灌木叢，退過井口，退過裂縫上方，縮回森林方向，像一張被捲起來的地毯。風也小了。花園又恢復了夜晚該有的安靜——蟲鳴，樹葉沙沙響，遠處偶爾一聲不知名的小動靜。
沈硯放下手，垂在身側。他的指甲縮回去了，獠牙也收了回去，皮膚從發青的白色恢復成冷白色，眼睛變回黑色。他轉身走回屋門口，經過姜瓷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按了按她的頭頂，動作很輕，像沈嶼以前那樣，然後收回手，上樓了。
沈嶼站在花園裡，彎腰拍了拍褲腳。那隻手印還留在布料上，灰色的，五個手指印，輪廓清晰。他沒有擦掉，首起身走回臺階上，“你進去吧。”他的耳朵還紅著，眼睛也己經恢復正常了。他聲音聽起來也正常了，不沉，不悶，還是平時那種語氣，“明早再看，裂縫應該會自己合上。”
沈珩己經走到工具房門口，拿起鐵鍬把裂縫旁邊翻起來的土剷平，又用手背抹了抹上面的土，然後也回屋了。
姜瓷回到房間，坐在床沿上。影子玉還放在手心裡，己經不燙了，只是溫的。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沒有新增的裂縫才放回床頭櫃上。手機亮了，是顧渡發來的訊息。“它退了？”“退了。往森林那邊退了。”“它今晚不會回來了。”“你怎麼知道？”“它在聽你說話。還沒聽完。”姜瓷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閉上眼睛。窗外的風停了，花園裡一片寂靜。
第二天早上，姜瓷下樓的時候，沈嶼己經坐在餐桌前了。他面前放著一碗粥，還沒喝，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姜瓷，又低頭去看手機，放下手機，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山下的人說昨晚看到花園裡有光。紫色的。”
姜瓷在他旁邊坐下，“有人上來問嗎？”
“沒有。老張家那口子早上碰到我，問了一句‘你家花園是不是埋了什麼東西’。我說沒有。她說‘那昨晚怎麼有紫色的光’。我說‘你看錯了’。”沈嶼舀了一勺粥，吹了兩下，喝了一口，“她沒再問。”
姜瓷盛了一碗粥，也喝了一口。粥還是燙的，她吹了三下才嚥下去。白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姜瓷姐姐！你家門口那個坑填好了？”她己經站在門口了，手裡沒提盒子，沒拎包，穿著和昨天一樣的厚外套。
“填好了。”姜瓷放下粥碗。
白靈走進來，沒有換鞋，站在餐桌旁邊看了一眼沈嶼碗裡的粥，“你吃早飯了？”
“還沒吃完。”沈嶼又舀了一勺粥，但沒有馬上喝。白靈把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小把紅棗，用紙包著。“路過老李家雜貨鋪，他家門口曬的紅棗，順手拿了一把給你。燉湯泡水都可以。”沈嶼看了一眼那包紅棗，停了一下，“謝謝。”白靈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又朝門口走，“我回去了。我媽說中午包餃子。”她走了，腳步聲在門口響了幾步就輕了，漸漸走遠。姜瓷低頭喝粥，沈嶼也低頭喝粥。門外天光灰白，風不大，山下有人在說話，聲音被風送來又帶走，模模糊糊的，聽不清，但能確定有人在說話，在走動，在過自己的日子。花園裡的裂縫己經合上了，新的草皮被沈珩仔仔細細地換過了。她走出門，站在臺階上看了花園一眼，灰色的水泥和青草之間過渡自然。她又站了一會兒，風從山腳吹上來，吹動了她門邊的雜物。她低頭看了看腳下，昨晚裂縫的位置己經長出了薄薄的草芽，嫩黃的，一小片一小片，貼著地面。風吹過來，草芽輕輕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