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封好之後的那天下午，沈家很安靜。沈太太午睡去了，沈先生在書房，沈珩在鋪子裡，沈嶼被白靈叫去搬東西了，說是她媽買了兩袋米，樓梯口放不下了。姜瓷站在花園裡看了看新鋪的草皮，又看了看遠處的森林。天還是灰白色的，不亮也不暗。
她沿著坡路往下走，漫無目的地溜達。經過老張家的早餐店時，老闆娘正在門口洗菜，看到她招呼了一句，她沒停，笑著擺了擺手，繼續往下走。走到三岔路口，她看到一個人站在修鞋的老周旁邊——顧渡。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一雙鞋，正在跟老周說話。老周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隻鞋底，正在用錐子扎孔。
“你怎麼在這？”姜瓷走過去。
“鞋壞了。”顧渡把手裡那隻鞋翻了個面，鞋底脫了一半，“早上在河邊踩到一塊石頭，側邊裂了，走不了路。”
“你穿著壞鞋從河邊走到這兒的？”
“嗯。走了西十分鐘。”
老周頭也沒抬，“你這鞋修不好了，鞋底裂得太深，粘回去也撐不了多久。”他把鞋放下，“換一雙吧。”
姜瓷看了顧渡一眼，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耳朵是紅的。他大概沒想到會在修鞋攤上遇到她。“我家有鞋。我大哥的，他穿42碼，你也是42碼吧？”
“不知道。”顧渡說，“我穿43。”
“那三哥的鞋你穿不了。他44。”姜瓷想了想，“山下有鞋店，我陪你去買一雙。”
顧渡沉默了一下，“不用。”
“你總不能穿著裂底的鞋走回河邊。”
他也沒有再堅持，彎腰拿起那隻壞鞋，跟著她往坡上走。兩個人沿著坡路往上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岔路。路盡頭有一家小鞋店，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幾排塑膠拖鞋和布鞋，牆上掛著幾雙運動鞋和皮鞋，款式不多，但看起來都還結實。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看手機，聽到有人進來抬起頭。
“買鞋？”
“嗯。”姜瓷指了指顧渡，“他穿43碼的。”
老闆彎腰從櫃檯下面拿出兩雙鞋，黑色的一雙帆布鞋，深灰色的一雙繫帶皮鞋，放在櫃檯面上。“帆布鞋舒服，皮鞋耐穿。”
顧渡拿起帆布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又放下，拿起皮鞋看了看，也放下了。“兩雙都試試。”姜瓷說。顧渡沒有試，首接指向了那雙帆布鞋，“就這雙。多少錢？”老闆報了價，顧渡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付了錢。他把新鞋穿上，舊鞋裝進鞋盒裡，站在門口把鞋帶又重新系了一遍，彎著腰繫了很久。他首起身，看著姜瓷，“走吧。”
兩個人沿著坡路往回走，走了一段，姜瓷開口，“鞋合腳嗎？”“合。有點緊，穿兩天就鬆了。”顧渡的手插在口袋裡，“你怎麼下來的？”“沒事做，走走。”“白靈呢？”“她去找沈嶼了。”
兩個人走到三岔路口的時候，老周還在修鞋，看到他們，也沒問，只是朝顧渡腳上看了一眼，“那雙帆布鞋不錯。”顧渡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姜瓷往山上走了兩步，顧渡沒有往河邊方向走，他跟了上來。
“你不回河邊？”
“河下午沒動靜。晚上再去。”
“那你現在去哪？”
“不知道。你沒想好去哪，我就跟著你走一段。”
姜瓷沒有說“不用”，也沒有加快步子。兩個人沿著坡路往上走，經過老張家的早餐店時，老闆娘正好出來倒水。她看了顧渡一眼，“這小夥子也是你們家的？”
“不是。他是顧家的。”
“顧家的？”老闆娘打量了他一下，“顧家那個站河邊的是你什麼人？”
“我就是。”顧渡說。
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就是你啊。天天晚上站河邊那個。我還以為是個歲數大的。”她擺了擺手，“行，沒事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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