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沿坡路往下走,經過老槐樹的時候停了停,朝河邊看了一眼。柳樹旁邊站著一個人,黑色風衣,低馬尾,面朝河面。姜瓷沒有喊,也沒有走近,就站在坡路上看著。那人站了一會兒,往後退了一步,身影慢慢變淡,像霧氣一樣散開了。柳樹旁邊空了,什麼都沒有。姜瓷低頭掏出手機,給顧渡發了一條訊息:“河邊有人來過嗎?”過了一會兒,顧渡回了:“沒人。今天河岸上沒外人。”
她放好手機繼續往上走。老張家的早餐店門口,老闆娘坐在小凳子上剝豆子,看到她就說了句:“河邊風大,站久了頭疼。”姜瓷應了一聲,沒多解釋。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又摸了一下影子玉,溫的。她給顧渡發了一條訊息:“你覺得人會從另一個世界過來嗎?”顧渡隔了一會兒才回:“會。你過來過。”她沒再回復。
第二天上午,姜瓷又去了河邊。霧氣比昨天淡了很多,水面平靜,柳樹旁邊沒人。她往回走了幾步,聽到腳步聲,顧渡站在不遠處。“老張家那口子跟我說你又往河邊走了。”他走過來,“你看到的那個人是你姐。你從末世離開之後,她一首在找你。你爸出現在她面前,給她看了玉。她知道你能穿越界,你回來了,她也會想辦法過來。她可能來過好幾次了,只是你沒看到。”
“那她為什麼不出現?”
“可能沒找到合適的時候。也可能她在等你先看到她。”顧渡說,“我晚上在河邊。如果她再來,我會看到。她要是來找你的,遲早會走到你面前。”
中午兩個人在老張家吃麵。老闆娘端了兩碗麵過來,一碗多放辣放在顧渡面前,另一碗放在姜瓷面前,沒有多問。姜瓷先吃完,放下筷子,“我先回去。”“好。晚上我去河邊,看到什麼我告訴你。”
她沿坡路往上走,經過老李家的雜貨鋪,沈嶼站在門口,遞給她一個信封。“老李讓我拿上來的。有人放在他店裡的,說轉交給你。”信封是米白色的,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姜瓷接過來沒有當場拆,拿回房間坐在床沿上才打開。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了一行字,字跡乾淨,筆畫收尾帶鉤。“河邊見。下午三點。你一個人來。”
她看了兩遍,翻過來看背面,什麼都沒寫。她把紙摺好放回信封,擱在床頭櫃上。風從窗外吹進來,窗簾動了一下。她站在窗邊往山下看了一眼,那棵柳樹還在,枝條垂著,風一吹就晃。她又看了一眼信封,下午三點,還有幾個小時。
她走出房間,下樓。沈太太在廚房裡剝蒜,看到她問了句:“中午吃過了?”“吃了。在老張家吃的面。”“那你下午還出去?”“嗯。去河邊。”“又去?”“有人約我。”沈太太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河邊風大,穿厚點。”
姜瓷換了件厚外套,把信封放進口袋裡,看了一眼時間,兩點半。她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兩點西十分站起來出了門,沿著坡路往下走,不緊不慢。經過老槐樹的時候,她沒有停。下午的河邊比上午安靜得多,風小了一些,水面幾乎沒有波紋。柳樹旁邊站著一個人,和上午看到的那個位置一樣,黑色風衣,低馬尾,面朝河面,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姜瓷站在坡路盡頭,隔著十來步。那人的臉露出來了,和她夢裡看到的一模一樣——末世女王,她姐姐。她的皮膚依然蒼白,帶著那種太久沒見過太陽的底色。她就站在柳樹旁邊,看著姜瓷。
“你來了。”她的聲音和夢裡的一樣,很冷,很穩,像結了冰的河面。
姜瓷往前走了一步,“你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陣了。一首在看。”她沒有靠近,“你變了不少。長高了,頭髮長了,氣色也比在末世好。”
“你也是。你比以前瘦了。”
那人沒有說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像笑,像是一個習慣性的表情。“我不能久待。界還沒完全穩定,我過來一趟要花不少力氣。”
“那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麼?”
“來看看你。”她停了一下,“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她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準備走了,“你爸那邊你放心。他還在,沒出事。”
“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他。他讓我帶句話給你——”她的身影己經開始變淡了,聲音也像隔著水面傳過來,“‘別急著來找我。好好活著。’”她說完了,整個人像被風捲走一樣,從腳到頭一點點散開,最後只剩柳樹和河面。
姜瓷站在原地,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亂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裡攥著那張信紙,在風裡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