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在河邊站了一會兒,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一絲土腥氣。她把信紙對摺放回口袋,沿著坡路往回走。經過老張家的早餐店時,老闆娘正在收拾門口的凳子,看到她一個人從河邊方向走上來。“我還以為你跟顧家那小子一起,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他晚上才來。”
“那你大下午跑河邊幹嘛?河邊那會兒風大,溼氣也重。”姜瓷沒有解釋,“隨便走走。”老闆娘也沒追問,“晚上來吃麵。今天進了新鮮牛肉。”
姜瓷應了一聲,繼續往上走。山坡上很安靜,住家的人大多還沒回來,只有老李家的雜貨鋪門口坐著一條黃狗,趴在地上閉著眼,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姜瓷推開沈家的門,沈太太正坐在客廳裡折衣服,看到姜瓷回來,“回來了?”“嗯。”“河邊冷吧?”“還行。”
沈太太沒再多問,把摺好的衣服疊成一摞抱上樓了。姜瓷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拿出那張信紙又看了一遍。字跡乾淨利落,和她夢裡那雙手寫出的字一模一樣。她把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擱在茶几抽屜裡。
晚上,姜瓷吃過晚飯,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白靈來了,手裡端著一碗梨湯,看到姜瓷便把碗遞過來。“喝點,我媽燉的。說最近天干,喝了潤肺。”姜瓷接過來,碗是溫熱的,梨湯不太甜,溫度剛好。“沈嶼呢?”白靈問。“在樓上。”白靈點了點頭,也沒去找他,在姜瓷旁邊坐下來,順手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調到一檔綜藝節目,聲音調大了兩格。節目裡的人在笑,笑聲隔著一層螢幕傳過來,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但誰也沒跟著笑。
過了一會兒沈嶼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杯子,看到白靈坐在客廳裡,沒有回房間,在沙發另一邊坐了下來。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子裡是白開水,什麼也沒加。“梨湯還有嗎?”他問白靈。“就一碗,給姜瓷姐姐帶的。你碗裡那是什麼?”“白開水。”“那你喝白開水吧。”沈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沒有再說話,三個人坐在客廳裡看綜藝節目。笑聲又響起來,像一層薄薄的熱氣蓋在各自的心事上。
節目放完一集的時候,姜瓷的手機亮了。顧渡發的訊息:“我到河邊了。你白天看到的那個人,我可能也看到了。不是傍晚,是下午的時候。她站在柳樹旁邊。”姜瓷盯著這行字,手指按在螢幕上,“她說什麼了?”“沒說話。看了我一眼,然後走了。她認識我。”姜瓷看著這行字,指尖停留在螢幕上方。“你爸讓她來看你的。”顧渡又發來一條,“她說她不是來找我的,是來看你過得好不好。”姜瓷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幾秒才回復:“看到了。”“她走了。你爸讓她帶的話,可能不止那一句。”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還有別的?”
顧渡隔了一會兒才回:“她說‘別讓她急著來找我。我在這邊挺好的。’這是她說的第二句。”姜瓷放下手機,客廳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放,換了一個環節,換了背景音樂,笑聲還是那些笑聲,只是音量調小了一些。她坐回沙發上,手邊的梨湯碗己經涼了,她沒有再端起來。白靈坐在旁邊,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會再多說,於是也沒有問,只是坐了一會兒,站了起來,“我回去了。碗下次再拿。”
白靈走了,沈嶼上樓了。姜瓷一個人坐在客廳裡,電視還開著,她把聲音徹底關掉了,畫面還在亮著。她坐了一會兒,也上樓回了房間。她把信紙拿出來,攤平,壓在枕頭底下,然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那晚她沒有再夢到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