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瓷下樓的時候,沈太太正在廚房裡切菜,菜刀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聲音,嗒嗒嗒的。沈嶼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一個橘子,正在慢慢剝,橘子皮撕成小塊,一塊一塊放在桌面上。
“白靈昨晚走了之後,再沒來過?”姜瓷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沒來。”沈嶼把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她今天應該會來,她媽說她家的醋用完了,要來我家借。”
“醋用完了不能買?山腳下就有雜貨鋪,老李那兒就有。”
沈嶼沒接話,又剝了一瓣橘子。沈太太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醋在櫥櫃左邊,白靈來了她自己拿就行。”她停了一下,“你昨晚睡得好嗎?”這句話是問姜瓷的。
“還行。”
“那就好。”沈太太沒有繼續問。
姜瓷把那杯水喝完,站起來,“我出去走走。”沈嶼把剩下的橘子放下,“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走出門,沿著坡路往下走。山下的早晨比山上熱鬧,老張家的早餐店門口排著幾個人,有買包子的,有打豆漿的,有人在跟老闆娘閒聊。老李家的雜貨鋪開了門,門口擺著幾箱飲料,老李正在往架子上擺貨,看到沈嶼和姜瓷路過,抬頭打了聲招呼,“你大哥今天沒在花園裡?”“在。在後院。”
“後院?”老李的手頓了一下,“他不站前院了?”“昨天晚上的事,站哪兒都一樣。”老李沒再問,又低頭整理貨架,把一箱礦泉水碼平,拍了拍箱角。
兩個人繼續往下走,走到三岔路口的時候,姜瓷停了一下,朝河邊的方向看了一眼。霧氣己經散了大半,能看清河對岸的樹影。柳樹旁邊沒有人。“你要去河邊?”沈嶼問。“不去。就看看。”“那走吧。白靈說今天過來拿醋。她來了要是我不在,她又該走了。”沈嶼說完,自己先轉身往回走了。姜瓷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坡路往山上走。
中午,白靈果然來了。她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提盒子,也沒有提袋子,空著手來的。“我來拿醋。”她說。沈嶼從廚房把醋瓶拿出來,遞給她。白靈接過去,“醋用完了,我媽炒菜的時候才發現。她說你家的醋好吃。”
“都是醋,哪有什麼好吃不好吃。”
“我也不知道,我媽說的。”白靈把醋瓶拿在手裡,“你家中午吃什麼?”“還沒做。你想留下吃就留下。”“那我留下。”她走進來,換了鞋,在餐桌旁邊坐下。沈太太從廚房探出頭,看到白靈,“白靈來了?正好,我剛洗完米,多一個人吃飯,我再加兩個菜。”白靈站起來,“阿姨,我幫您。”兩個人進了廚房,油煙機的聲音響起來。
姜瓷坐在客廳裡,手機亮了,是顧渡的訊息:“河邊早上有腳印,新踩的。不大,像是女人的腳。從岸邊走過來,走到柳樹旁邊,又退了回去。”姜瓷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打字回他:“她還來?”“可能。也可能不會再來了。她來過了,也看到你了。”姜瓷把手機放下來。廚房裡傳來白靈和沈太太說話的聲音,一個在問“醋要放多少”,一個在說“一點點就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窗外的風吹過山坡,樹葉沙沙響,山下有人騎摩托經過,引擎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一根針穿過一塊布,留下一道平整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