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硯就拿著工具到了井口邊。鐵鍬、鎬頭、撬棍,一字排開放在草地上,手柄上沾著露水。沈嶼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出來,蹲下來摸了摸石板邊緣。“昨晚又裂了一條縫。”他把手指按在裂縫上,指腹能感覺到石板微微拱起了一點,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頂了一整夜。
沈珩也出來了,手裡拿著那根竹竿和一卷繩子。“先清掉表層的水泥。鏟到土為止。”
三個人開始動手。鐵鍬鏟開水泥塊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楚,碎塊被撬出來,堆在井口旁邊的空地上。沈太太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出來,又轉身回去了。白靈來了,站在花園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說話,就站在那看著。沈嶼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鏟。
幹了快兩個小時,水泥層被清理乾淨了。井口下露出原來的土層。土的顏色比周圍的深,含水量很高,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細泥,像是被水泡過之後沉澱下來的。沈硯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那層細泥,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然後又放回到井口邊緣。“不是雨水滲的,是地下水。從那條舊水渠流過來的。”他說著,把手伸進井口裡,指尖在井壁邊緣颳了一下,帶出一點溼泥。他看了看,又把泥放下,“裡面是空的,灰白色的土只鋪了一層。下面還是空的。”他退開,把鐵鍬遞給沈嶼,“往下挖。”
沈嶼接過鐵鍬,鏟了一鍬土。土被帶上來的時候,邊緣鬆散,往下掉了一些細碎的顆粒。他繼續挖,井口邊緣的土一層一層被剷掉,井口一點點擴大。沈珩在旁邊用竹竿時不時探一下深度,竹竿往下送了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深一點。白靈走到花園門口裡面一些的位置,看了看地上的土堆,“那是什麼?”她指了指被挖出來的土裡夾雜的一塊灰白色的東西。沈嶼彎腰撿起來,是一塊石頭,不規則的形狀,邊緣光滑,像是被水衝過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青灰色附著物。沈珩接過去看了看,“水渠底下的老石頭。”他把石頭放在一邊,“再往下挖,看看還有沒有。”
沈嶼又挖了幾鏟,鐵鍬碰到了硬物。不是石頭的聲音,是另一種,更悶,像碰到一塊厚實的木板,或者某種被壓實的東西。他換了角度又鏟了一下,鐵鍬邊緣擦過那層硬物,帶出一道淺痕。沈硯蹲下來用手刨開表面的浮土,露出底下一層灰白色的硬殼。他用手掌按了按,硬殼沒有碎,但表面有細密的紋理,像是某種東西糊上去之後乾透了。“這是舊的封層。”沈硯站起來,“不是天然的。是人做的。”他看了看井口內部,“這條水渠填了二十年,但填的時候有人在底下封了什麼東西。不是簡單地填土。”沈珩在旁邊聽著,又看了看那塊石頭,“底下有東西。不是河靈。”沈嶼把鐵鍬靠在井口邊上,站在井口邊緣低頭往下看,晨光從花園斜斜照進來,照見井口內壁滑膩的灰白色土層。風從井口下方湧上來,帶著一股地窖裡的氣味,不腥不臭,像泥土翻開久了之後慢慢醒過來的味道。他抬眼看了看井口邊緣,那條裂縫又延長了一點,從石板邊緣延伸到了旁邊鋪草坪的位置,像一道沿著地面悄悄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