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震動持續了大約十幾秒。不是劇烈的搖晃,是那種從地底下往上頂的節奏,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身時,把整個山坡的土層都帶著動了一下。姜瓷扶著井口邊緣站穩,等震動停下來了才鬆開手。沈太太從門口走出來,“震完了?”姜瓷說:“震完了。方向是往鎮子那邊去的。”
沈嶼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外套,“我去鎮上看一眼。”姜瓷說:“我也去。”兩個人沿著坡路往下走,路上沒有碰到人,山坡下面的房子都安靜著,有幾扇窗戶亮著燈。到了早餐店門口,昨天那個坑還在,但坑口比昨天寬了一些,邊緣的土塊落下去了一層,坑底能看到溼泥,沒有積水。坑邊的地面又多了一道裂縫,從坑的邊緣斜向延伸,穿過了路面,己經延伸到對面街的牆根下面了。沈嶼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裂縫深處,裂縫底部是溼的,顏色偏深,手電筒光掃過時泛著一層微光。
姜瓷站在他旁邊,“早餐店有沒有人受傷?”沈嶼站起來,“沒有。今天還沒開門。”他沿著裂縫走了一段,那道裂縫從早餐店門口往北延伸,到了街尾老槐樹附近,又分出一條岔,往鎮子深處去了。沈嶼停下來,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回去的路上,姜瓷聽到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是顧渡。他的外套拉鍊沒拉,像是匆忙出來的。“我剛從河邊過來,水位退了將近半米。河床露出來了一截,能看到底下的石頭。”他走到姜瓷面前,“退水的時候,河床中間有一道裂縫,不是乾裂的,是順著河床走向裂開的。和鎮上這些裂縫是同一個方向。”沈嶼站在旁邊,“那鎮上的裂縫和河底那道裂口是連著的。”顧渡說:“連著的。地底下有一條通道,把河、暗河、鎮子串在一起了。”
回到沈家,沈嶼把手機裡的照片給沈珩看。沈珩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翻出那張舊地圖,指著一個位置,“這裡有一個標註,和鎮上裂縫的走向吻合,不是水渠的位置,是另外的東西。”姜瓷站在旁邊,地圖上用鉛筆寫著幾個字,字跡有些模糊,辨認了一會兒才看清:“舊通道,填埋。”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更淡,寫著:“底部有石砌結構,疑為排水設施。”沒有年份,沒有署名,像是隨手寫上去的,又像是刻意留下標註以備查證。
沈嶼看了,“舊通道?不是水渠。”沈珩把地圖放在茶几上,“水渠是後來的,這條通道更早。可能是以前鎮子底下鋪設排水的時候修的,後來不用了,被填了。水渠改道之後,水流進了舊通道里。”姜瓷站在旁邊,“那老周聽到的聲音,可能是水在舊通道里走的聲音。”沈珩把地圖摺好放回信封裡,“也可能是別的東西被水推著走的聲音。”
下午顧渡又打來電話,說河床露出那截裂縫又寬了一些,能看到裂縫邊緣有白色的附著物,像是水垢,又像別的東西。姜瓷站在窗邊,遠處鎮子方向的天空灰濛濛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氣,山坡下有什麼東西塌了一角。不是震,是沉,像是地面上某個支撐點被撤走之後,整塊土往下落了一截。她站在窗邊,風吹得更大了,從山坡下一首往上灌,像有一條看不見的通道被打開了,風正順著那條通道一路往上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