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醒過來之後,沈嶼把他扶到樹蔭底下坐著,鎮上的人端了一杯水過來給他喝了。他緩了一會兒站起來說要回去,姜瓷看到他走的背影還不太穩,左腳踩地的時候比右腳輕一些,像是在試探腳下是不是實地。沈嶼看著老周走遠,“他說底下有聲音。”
姜瓷站在坑邊往下看了一眼,“那底下不止有氣體。”
兩個人往回走。回到沈家門口,沈硯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朝外,“剛才接到電話,山坡南面那幾家院子也出現裂縫了,不是早餐店那種塌陷,是沿著地面裂開的細紋,但方向一致,都是朝北走的。”他停了一下,“河邊的水位在退,速度不快,但沒有停。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水位下降的時候反過來扯住了泥沙,把鬆動的地方重新帶到了表面。”
姜瓷蹲下來看花圃旁邊的地面——之前那根竹籤發過來一道淺溝,今天再看,己經延伸到了井口邊緣,像是有人用筆沿著土面畫了一條線。井口石板表面多了一道淺淺的裂紋,不深,手指腹能勉強觸到一點凹陷,但位置和之前那些不一樣,方向是從石板中心往南延伸的。
沈嶼也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不是從井口往外擴,是外面的力量在往井口這邊擠。”他站起來,“暗河的水壓變了,裂縫在沿著最薄弱的路線走。”
晚上姜瓷坐在客廳裡,手機震了一下,顧渡發來的訊息:“鎮上又有人暈倒了。在街尾老槐樹旁邊,症狀和老週一樣,呼吸淺,意識模糊。己經被人抬到通風的地方了,過一會兒醒了。”姜瓷看完訊息,上樓換了件厚外套,下樓的時候沈嶼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電筒,“走吧。”
街尾老槐樹下面坐著一個人,三十多歲,臉色發白,嘴唇顏色偏淡,但人己經醒了,正靠著樹幹坐著喝水。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說是他弟弟,說路過這棵樹下的時候突然覺得腿軟,站不住,坐下去之後眼前發黑,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沈嶼蹲下來問他在樹下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他想了一下,說沒有,就是突然暈的,沒有任何預兆。沈嶼站起來,站在老槐樹旁邊,沒走。鎮上的路燈照過來,老槐樹投下一片斜影。
姜瓷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老槐樹根部,樹根旁邊的土有新鮮的鬆動痕跡,土面微微隆起來一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姜瓷沒有碰它,只是照著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沈嶼旁邊,“這棵樹底下也在動。”沈嶼往那個隆起的位置看了一眼,“和早餐店那個坑一樣,底下通了。”
兩個人往回走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路燈把路面照成灰白色。回到沈家門口,沈嶼在臺階上停下來,“明天不止早餐店門口會塌。”姜瓷站在他旁邊,“河邊的水位一首在退,裂縫還在擴大。”沈嶼沒有接話,推開門進去了。姜瓷跟在他後面也進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走到井口旁邊,石板上的裂紋己經清晰可見了,從石板中心延伸到邊緣,己經穿過了石板和地面的接縫,接到了花圃旁邊那道淺溝上。沈太太從屋裡出來看了一眼,“今天先別出門了。鎮上那邊可能還有東西在冒出來。”姜瓷站在井口旁邊,風吹過來,她還沒開口回答,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撐開了最後一道防線。腳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持續的時間比之前更長,像震動本身正在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路徑向前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