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剛把那截骨頭放回茶几上,屋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腳步聲在坡路上越來越近,有人在喊沈家人的名字,聲音不太大,但語氣很急。
沈太太己經走到門口了,門拉開一半,外面站著兩個鎮上的人,姜瓷認得其中一個,是菜攤旁邊賣豆腐的女人。她喘著氣,“早餐店那邊出事了,有人暈倒了,站不起來了,就在那個坑邊上。”沈太太轉頭看了屋裡一眼,“誰暈了?”“修鞋的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走到那附近突然倒下去了,旁邊的人去扶他,他也站不起來。”
沈嶼己經站起來往外走了,姜瓷跟在他後面。兩個人沿著坡路往下跑,到早餐店門口的時候,坑邊圍著五六個人,老周躺在地上,旁邊蹲著一箇中年男人在拍他的臉叫他。老周沒有反應,眼睛半睜著,沒有閉,也沒有聚焦,嘴唇顏色比平時淡,呼吸很淺,但還在。
沈嶼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老周額頭,又把手伸到老周鼻子前面試了一下呼吸,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坑,坑底沒有積水,但坑底的顏色和昨天不一樣了,灰色的泥土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比周圍的氣溫低很多,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製冷。沈嶼站起來走到坑邊,彎腰伸手探了一下坑底上方大概一尺的位置,然後收回了手,“底下的空氣不對,聞起來沒有味道,但溫度比上面低,老周是離坑太近,吸了那股氣。”
鎮上有人問他那是什麼氣,沈嶼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暗河的氣。堵久了,放出來了。”他轉身走回老周旁邊,“把他搬遠一點,別靠近坑邊。”幾個人合力把老周抬到路邊樹蔭下,讓他平躺在樹根旁的空地上,過了一小會兒,老周的呼吸變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變大了,像是身體在重新找回自己的節奏。他的嘴唇顏色也在慢慢恢復。
顧渡這時候趕到了,站在路邊,沒看坑,先看了老週一眼。他蹲下來,把老周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心跳偏快,但恢復了。沒事了。”他鬆開手站起來,走到坑邊也探了一下,臉色沒變,“底下有氣體,無色無味,能讓人失去意識。不是毒氣,是缺氧。暗河底層封閉太久,排出來的空氣含氧量低。人在坑邊待久了就會暈。”
老周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他看了周圍的人一眼,像是在辨認在哪裡,然後他抬起手,不太穩地指了指坑的方向。“底下還有東西。我昨天回去的時候,路過這裡,聽到了底下有聲音,像什麼在挪動。”他停了一下,“今天早上我過來想看看,走近了就倒下了。”沈嶼在坑邊蹲下來,“底下能聽到什麼樣的聲音?”老周說:“像石頭在地上拖過去的聲音。拖一段,停一下,再拖一段。”他靠著樹幹坐正了一些,“不是水流的聲音,是重物在地面上被拖著走的聲音。”
姜瓷站在坑邊,也探身往下看了一眼,坑底的霧氣己經散了大半,能看到灰色的泥漿表面,比昨天又多了一層淺淺的水印。風從坑底往上湧,帶著一股潮氣,像地底下正在緩慢地呼吸,每一次撥出都比上一次更重。顧渡把老周扶起來,又轉頭看了一眼坑底,“今天先別讓人靠近。等底下氣體散完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