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的溫度沒有再升高，手背上那道淺色的光痕停住了，從指尖延伸到手腕，沒有再往上走，像是被什麼東西攔住了。姜瓷低頭看自己的手，光痕在手腕處微微閃爍了一下，像脈搏跳動時皮膚表面的起伏，然後靜止了。她試著握了握拳，能感覺到一股不屬於她的力量正沿著指尖緩緩流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玉里轉移，填補了她體內空著的位置。
沈嶼站在她前面，手裡的棒球棍握著，指節發白。沈硯站在他旁邊，沒有武器，手掌張開，指甲己經變長了，尖端微微彎曲。顧渡站在她側後方，符紙夾在指間，沒有點燃，但邊緣己經卷曲起來，像被什麼力量提前加熱了。通道深處那陣拖行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近，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拖著自己的重量朝他們的方向移動，每一步都帶著地面的顫動。拖一段，停一下，再拖一段——節奏越來越快，停頓的時間越來越短。沈嶼往前邁了一步，沈硯沒有攔他，顧渡也沒有說話。
姜瓷站在他們身後，手背上的光痕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持續的光，是一閃，像有人在她手腕處擦亮了一根火柴。通道深處的拖行聲停了，像是被那道光打斷了。黑暗裡傳來一聲低沉的響動，不是嘶叫，不是吼聲，是一聲悠長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呼吸。然後是一陣持續的震動，磚面開始鬆動，裂縫沿著地面向西周蔓延，像有人在地底下撐開了手掌。
沈嶼舉起棒球棍時，姜瓷手腕處第二次亮起，光痕順著她的手指向前延伸，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弧形，像一層半透明的罩子，又像水面上擴散的漣漪。那個弧形並不完整，在邊緣處微微顫抖著，像一道還沒有完全展開的屏障。顧渡的聲音傳過來，“它在看你。”
沈嶼壓低聲音：“它在看誰？”顧渡說：“看她。”姜瓷站在光痕後面，感覺到玉的溫度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不是燙，是持續的溫熱，像有什麼東西在玉的內部穩定地燃燒著，把熱量均勻地傳遞到她體內。那些熱量順著她的手腕匯入指尖，又從指尖流回玉里，形成了一個迴圈，像她的身體正在和玉磨合彼此的形狀。沈嶼沒有回頭，“還能撐多久？”
顧渡沒有回答。姜瓷說：“能撐。”通道深處的黑暗中，那道呼吸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深，像是把那口氣吸進了更深的地方，又緩緩推了出來。裂縫在地面上繼續蔓延，但速度比剛才慢了。不是停止了，是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像有一股力量在裂縫底部鋪開，減緩了裂縫的前進速度。沈嶼感覺腳下的地面比之前穩了一點，“裂縫不動了。”姜瓷站在他身後，“我停的。”
顧渡轉過頭看她，姜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光痕在暗下來的通道中依然清晰，像一條細長的線，從她指尖延伸到手腕，又在她不經意間沿著脈搏的方向繼續蔓延，像一條正沿著她體內某條早己存在的通道尋找出口的流水。那道痕跡正在緩慢地、穩穩地往前延伸，像要為她挑開一扇她還沒想好怎麼進入的門。通道深處那道呼吸聲變輕了，但沒走。它在等她先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