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長安城裡的風都帶上了幾分暖融融的暢快。
大將軍府這幾日更是喜氣沖天,門檻險些被絡繹不絕的賀客踏平。無他,崔令儀順利誕下一子,今日正辦滿月宴。
女方外祖父是當朝宰相,父親位居尚書,男方父親又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深受帝王信任,這等強強聯合添丁進口的喜事,京中勳貴誰不趕著來湊趣?
滿月宴設在大將軍府的正廳和東花園,足足擺了三十多桌。
文官武將各佔一片,女眷們則聚在後院的暖閣和花廳裡。絲竹聲聲,花香陣陣,觥籌交錯間,好一幅太平盛世的富貴圖景。
崔清漪剛進內院,就見崔令儀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親自迎了出來。
比起做姑娘時的清麗,如今的崔令儀眉眼間多了一抹柔和的慈愛,體態也更顯豐腴福氣。
只是剛一照面,她便拉住崔清漪的手,屏退左右,壓低聲音大吐苦水:“清漪,你可算來了!這整整一個月的坐褥期,窗戶縫都被婆子糊得死死的,整日里喝那些沒滋沒味的下奶湯,簡首要將我悶出菇來!”
崔清漪唇角輕揚,拉著她往裡走:“你才生了孩子,自然嬌貴些。你且安心修養,等這陣子風頭過了,身體徹底爽利,梁王前幾日在城郊新置辦了個帶溫泉的莊子,我包下整個戲班子,咱們去待幾天,好好叫你鬆快鬆快。”
崔令儀眼睛一亮:“一言為定!誰反悔誰就是小狗!”
不多時,吉時己到,奶孃將包在正紅色福字襁褓裡的小公子抱了出來,供眾親戚內眷添盆觀禮。
小孩兒生得冰雪可愛,眉眼尚未完全張開,卻己經能看出父母的好皮相,此時正吐著奶泡泡睡得香甜。
“哎呀,這孩子生得真好!”
“瞧這眉眼,像極了蕭大公子,將來又是一員虎將!”
“鼻子倒像崔家人,多俊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誇讚,崔令儀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
奶孃把孩子抱到崔清漪面前時,崔清漪伸手接了過來。
那小小的一團暖乎乎地窩在她臂彎裡,重量輕得讓人心顫。孩子歪著腦袋看她,忽然咧開沒牙的嘴巴,衝她笑了一下。
“小傢伙倒是會挑人。”崔清漪低聲說,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柔軟的臉頰。
崔令儀笑道:“那你多抱會兒。他跟別人可沒這麼親,方才蕭家二嬸抱他,他哇哇大哭,把人家嚇了一跳。”
崔清漪前世生過五個孩子,兩個幼時夭折,三個長大成人,儘管僕從眾多,但養小孩從來沒有容易的事情。
但今日看著這安安靜靜不哭不鬧的白團子,倒也覺得可愛,
“這孩子骨相真好,將來定是個文武雙全的俊俏郎君。”崔清漪將孩子交還給奶孃,順手示意身後的丹朱奉上賀禮。
那是一個赤金打造、鑲嵌著大顆西域紅寶石的九連環長命鎖,旁邊還配著一對水頭極足的滿綠翡翠鎮紙。
幾位坐在側席的夫人交頭接耳,目光在崔清漪身上打了個轉。
“梁王妃出手倒是闊綽。”一位穿藕荷色衫裙的三品夫人壓低聲音。
“那可不,沉香閣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便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錢多了自然花得大方。”旁邊一位用帕子掩嘴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