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還是嫁得好。”另一位感慨,“別看梁王沒什麼正經差事,可人家受寵,這福氣,誰比得了?”
崔清漪把這些竊竊私語聽了個清楚,面上毫無波瀾。
誇就誇,別酸。
崔清漪起身去淨房的路上,經過後院的一處抄手遊廊。
遊廊外是一片花圃,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的花瓣在春風中微微顫動。遊廊轉角處擺著一架鞦韆,大概是府裡小姐們平日玩耍的地方。
她腳步輕緩,正走到遊廊拐角處,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幾個女子說笑的聲音。
“……也真是可憐。”
崔清漪腳步一頓。
她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鄭德音,滎陽鄭氏的掌上明珠,鄭文淵的親妹妹。前世,這位可是她的小姑子。
這長安城裡的世家貴女交際圈,向來是個踩低拜高、等級森嚴的名利場。
雖同為五姓七望,卻還要在內部細分出個三六九等:父兄官職的高低、嫡支還是旁支、嫡出還是庶出,每一條鄙視鏈都算得清清楚楚。
鄭德音身為鄭家嫡支嫡女,自詡是站在貴女金字塔尖的第一梯隊,只有崔令儀這等頂尖家世的才配與她平起平坐。
至於從前身為清河崔氏旁支的崔清漪,不過是個用來湊數、充排面的高階跟班罷了。
前世,“高嫁”的崔清漪心中沒有底氣,剛進鄭家的門,她就沒少受這位小姑子的窩囊氣。
饒是自認高貴,也不妨礙鄭德音從她手中撈錢,什麼雅集,什麼詩會,美名其曰邀請嫂嫂一起,實則不過是換著花樣讓她掏腰包罷了。
這輩子嘛……
她腳步放輕了些,靠在廊柱後面,饒有興致地聽了下去。
“你們瞧她方才抱那孩子的樣子,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鄭德音的聲音從花圃那邊飄過來,語調帶著幾分嘲弄,“也難怪,嫁了梁王,註定是沒有自己孩子的命。眼饞別人家的孩子,也是情理之中。”
“德音姐姐說得是。”旁邊一個聲音附和道,“梁王妃嫁過去這兩年,連個動靜都沒有。她送那麼厚的禮,怕不是想討個好彩頭?”
“討彩頭有什麼用?又不是她自己不能生。”另一個聲音笑道。
鄭德音輕輕“嗯”了一聲,語氣淡淡的:“說到底,還不是當初自己貪圖富貴。好好的崔氏女,不尋一個門當戶對的清流人家,偏要攀上皇親國戚。如今倒好,享了富貴,斷了子嗣,也不知她崔家怎麼想的,竟也允了這門親事。”
“誰說不是呢?梁王那性子,除了會玩還會什麼?嫁這種人,銀子再多又如何?”
“也是,有錢沒孩子,那跟守著金山的寡婦有什麼區別?”
幾個人笑成一團。
“什麼寡婦?說來我聽聽?”
隨著這清淺溫潤的嗓音,崔清漪扶著丹朱的手,從廊柱後嫋嫋婷婷地繞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