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還笑作一團的幾個貴女,如今就像被人生生掐斷了脖子的雞仔,戛然而止。
“怎麼不說了?”崔清漪行至眾人面前,“本妃方才聽得正入神呢。鄭姑娘,你方才說,誰像守著金山的寡婦?”
鄭德音到底年輕,背後嚼舌根被正主當場抓獲,一張清冷孤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身旁的幾個跟班更是嚇得瑟瑟發抖,連屈膝行禮的動作都變得僵硬無比。
“王……王妃娘娘萬安。”鄭德音咬了咬下唇,強行穩住身形,試圖維持住幾分體面,“臣女方才……方才不過是與姐妹們說起一本前朝的話本子,並未指名道姓,王妃娘娘怕是聽岔了。”
“哦?話本子?”崔清漪聲音依舊溫柔,“本妃竟不知,鄭氏教出來的嫡女,規矩竟是這般的與眾不同。”
崔清漪頓了頓,將那半截海棠枝隨手扔在鄭德音腳邊,聲音驟冷:“梁王尚且在世,梁王妃在你等口中倒成了寡婦。妄議當朝親王,詛咒皇室子嗣。鄭姑娘,你這話本子若是傳到宗正府,不知要判個什麼罪名?怎麼,你當本妃是聾子,還是當皇家的威嚴是擺設?”
這一頂“妄議皇室”的驚天大帽扣下來,鄭德音畢竟年輕,哪裡還站得住。
她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王妃娘娘!臣女絕無此意!娘娘雖尊貴,卻也不能如此仗勢欺人,隨意攀咬!”
“攀咬?”崔清漪輕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正當此時,不遠處的遊廊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一位穿著褐紅色壽字紋錦緞對襟褙子的夫人,在眾星捧月般的女眷簇擁下急急走來,正是滎陽鄭氏的當家主母鄭夫人。
顯然是方才有機靈的丫鬟見勢不對,早早去通了風報了信。
“哎喲,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王妃娘娘怎麼生了這樣大的氣?”鄭夫人滿臉堆笑地迎上前來,先是做足了全套的禮數,隨後一把將鄭德音拉到自己身後,擺出一副慈祥長輩的姿態。
“臣婦的女兒從小被嬌慣壞了,說話沒遮沒攔的,若有衝撞娘娘之處,臣婦代她向娘娘賠個不是。”鄭夫人嘴上說著賠不是,身子卻只微微傾了傾,“只是小女兒家在自家後院說些玩笑話,當不得真。娘娘如今是宗室親眷,何等尊榮的身份,肚量自是如海一般寬廣,想必不會與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吧?”
鄭夫人啊鄭夫人,你這套說辭在前世對著兒媳可能還有一席之地,可如今?對不住了。
若輕輕揭過,豈不是墜了第一紈絝梁王的面子!
鄭老夫人見崔清漪不說話,以為她顧忌世家顏面,便越發拿捏起了腔調,壓低聲音,用只有幾人能聽見的音量緩緩道:“再者說了,梁王殿下雖是陛下胞弟,身份貴不可言,可娘娘也清楚,殿下素來喜愛清閒,不涉朝政,是個沒實權的富貴閒人。咱們五姓七望在這長安城裡,盤根錯節,底蘊深厚,朝堂上多的是鄭家的門生故吏。娘娘如今既然安享富貴,又何必為了幾句無心之失,與世家過不去呢?大家和氣生財,才是長久之道啊。”
這番話,軟硬兼施。
表面上是勸和,實際上是威脅。
“夫人這話,本宮真是醍醐灌頂。”崔清漪不怒反笑,向前逼近了一步,“原來在鄭夫人眼裡,大寧朝的親王,皇上的親弟弟,因為不掌權柄,便可以任由臣屬之家的女兒在背後隨意羞辱?原來這天下,不是李家的天下,而是你鄭家的天下?”
鄭夫人大驚失色,完全沒料到崔清漪竟然如此首接:“王妃慎言!臣婦絕無此意!”
“鄭家清流世家,是不懂什麼叫‘君子大居正’嗎?”崔清漪字字擲地有聲,“我夫君梁王,乃太后嫡出,當今聖上同胞幼弟。他是不理朝政,但他那是體恤聖上,安分守己!皇上疼愛他,賞賜流水般進我們梁王府,那是天家兄弟情深!你們鄭家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非議天家內務?!”
“夫人方才拿實權來壓本妃?好啊,”崔清漪目光首視鄭夫人的眼睛,“本宮不如遞個牌子進宮,請皇后娘娘評評理,是不是隻要沒有實權,連天潢貴胄都要看你們鄭家的臉色行事?”
見崔清漪如此強硬,鄭夫人首起的腰,也有幾分搖搖欲墜。
當今聖上多疑且護短,那是出了名的。梁王再沒出息,那也是皇上護在心尖上的眼珠子,平時連幾位成年皇子都不敢給梁王臉色看,更何況是臣子?
若真鬧到宮裡,鄭家不死也要脫層皮!
“王妃娘娘息怒!是臣婦糊塗,是這孽障口不擇言!”鄭夫人一把將還在發懵的鄭德音狠狠拽出來,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跪下給王妃娘娘磕頭認錯!”
鄭德音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向寵愛自己的母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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