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這麼不懂規矩？我自然是派了人去找你的，你這不是回來了嗎……”
“派人去找？”
裴言之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啞了，
“我被人從馬車上拽下來的時候，你坐在車廂裡連車簾都不敢掀開。那些綁匪把我架走的時候，你坐在路邊連頭都不敢抬。我喊‘父親救我’，你聽見了，可你什麼也沒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散在喉嚨裡的，尾音卻像一根線，拉到了廳裡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的眼眶更紅了，像是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卸了力氣，只剩一副搖搖欲墜的骨架。
他沒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堂屋中央，低著頭，聲音又低又啞：
“父親，我被玷汙了……”
裴父手裡的茶碗終於沒拿穩，哐噹一聲落在桌面上，茶水灑了一片，順著桌沿淌下來，滴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胡說什麼……”
裴母把手裡的茶碗慢慢放下來，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
她的目光在裴言之身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向裴父，聲音不大，但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整個堂屋的氣溫都降了幾分：
“你昨天送他去寒山寺，回來的時候是一個人，你說他在山上走丟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父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抖了幾下，聲音含混不清：
“我……我昨天確實在山上遇到了一夥劫匪，她們把……把他擄走了，我當時也是被嚇著了，我……”
“被嚇著了？”
裴母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點，像是刀刃在磨石上颳了一下，
“你自己的兒子被人擄走，你被嚇著了，然後就自己回來了？”
裴父低下頭，像是被這句話壓住了，肩膀微微縮著，一隻手攥著袖口，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摳著桌沿，把指甲嵌進木頭縫裡。
旁邊的小廝大氣不敢喘，退到了門口，遠遠地站著。
裴言之站在堂屋中央，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母親，我如今己經不清白了。父親之前說要把我送給三皇女做小侍，我覺得……可行。”
裴母猛地轉過頭看他，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說什麼？”
“送我過去吧。”
裴言之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沒有躲閃，
“我己經不清白了，留著也是拖累家裡的名聲。與其讓人知道裴家有一個被玷汙過的兒子，不如把我送去三皇女府上。三皇女要是願意收，那是裴家的福分；要是不願意收，我也認了。總好過留在家裡，影響弟弟們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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