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之回到裴府的時候，時辰還早。
正廳裡，裴母正用早飯，裴父在為裴母佈菜。
裴言之走進去時，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都沒說話。他在廳中站定，欠了欠身：
“父親，母親。”
裴母放下粥碗，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這麼早就回來了。”
裴言之低著眼：
“嗯。”
他在廳中站了片刻，抬起頭來看向裴父：
“父親，我昨晚未歸的事，想必您己經知道了。您不用多問，我己經找到人了，她會來提親的。”
裴父的臉色幾經變幻，嘴唇動了幾下才擠出幾個字來：
“你找到誰了？”
裴言之說：
“一個窮書生，桃花村的，在青州書院讀書，過兩日就會上門提親。她家裡沒什麼根基，人也不算體面，我打算嫁給她。”
裴父端著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說什麼？窮書生？你……嫁一個泥腿子？”
裴言之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回去：
“父親，我己經不清白了。這個世上肯娶我的，也就是這樣的人了。您要是覺得丟人，到時候她上門提親，您就拒絕她好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這話早就在心裡打過腹稿了，
“然後跟她談條件——要嫁也可以，得跟裴府斷親。往後我出了這個門，就不再是裴家的人。裴家的名聲不會被拖累，弟弟們的親事也不會受影響。”
裴父愣住了，他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手裡茶碗擱在桌上發出磕碰的聲響，在安靜的廳裡格外清晰：
“你這是真要跟家裡一刀兩斷？”
裴言之沒有接話，停了一下才又開口：
“我不要嫁妝，什麼都不帶走。這樣父親也省心，母親也省心。我走了之後，裴府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他說完朝裴父和裴母各欠了欠身，轉身退了出去。
裴父留在廳裡，像是被釘子釘在原地一樣沒有動。
裴母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放下，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你不是一首嫌他礙事嗎？如今他自己要走了，倒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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