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
她現在走在裴言之身邊，步子放得很慢，比那個人快了半步，像是刻意遷就著他，走兩步又停一停，等他跟上來。
她的目光落在裴言之的側臉上，那裡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柔軟的，專注的，像是看什麼看不夠似的。
柳城的手又攥緊了一些，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出幾個月牙形的印子。
他看著裴言之被江言昭牽著手走遠，那個人的青衫被風撩起來一角，露出裡面一截月白的衣帶，江言昭伸手替他壓了壓衣襬，動作很自然的，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裴言之側過頭對她笑了一下，她被那笑晃了神似的，頓了一步，才又繼續往前走。
柳城靠在樹幹上，後腦勺抵著粗礪的樹皮，硌得有些疼。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的樹冠，黃果樹的葉子密密匝匝的，日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碎碎的，晃得人眼暈。
他想，如果當初沒有退婚，現在走在她身邊的就該是他了。
她也會放慢步子等他，也會替他壓衣襬，也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他閉上眼睛，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溼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現在看著她對別人那麼溫柔的樣子，心裡忽然空了一大塊，風灌進去，涼颼颼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兩道背影，快走到河邊了，兩個人的手還牽著，晃晃悠悠的，像兩根被風吹得纏在一起的柳枝。
柳城忽然想，實在不行的話，他願意低頭的。
側夫就側夫，她若嫌身份不夠低，小侍他也是肯的。
只要能站在她身邊，只要還能看見她對他笑——哪怕那笑容裡少了幾分、淡了幾寸——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自嘲的澀意。
他現在連這個資格都沒有了，說什麼側夫小侍，她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了。
河岸邊，裴言之走出黃果樹的陰影之後悄悄回頭瞥了一眼，看見柳城還靠在樹上，一動不動，像一截被人遺忘了的木頭。
他轉回頭來，湊近江言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姐姐，那人是誰呀。”
江言昭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睛微微眯著，嘴角雖然彎著，那弧度裡卻藏著一點別的東西。
她笑了一下，也沒有瞞他：
“柳城。原主以前的未婚夫。”
裴言之的眼睛眨了一下，那個彎著的嘴角又往下沉了半分：
“以前的？”
“我剛來的時候他們家就來退婚了。”
“他是不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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