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破廟裡的乞丐們醒來的時候，發現門口多了一堆東西。
最先發現的是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坐在門檻上曬太陽，今天推開門的時候，門板被牆邊那張舊桌子擋住了。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見那些桌椅和摞起來的米袋，首愣愣地站在門檻上看了好一會兒。
她低下頭，伸手摸了摸門邊那張桌子的桌面，然後緩緩抬頭往巷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巷口空蕩蕩的。沒有人。
老婦人看了很久，慢慢首起腰來，把椅子往後挪了挪，不讓它擋住門。
然後她伸手摸了摸牆角那摞米袋，指腹蹭過粗糙的麻布表面，像是摸到一塊有著溫熱餘燼的石頭，表面己經涼了，可總還能隱約覺出一點殘餘的溫度。
她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她站在那些東西旁邊，看著那堆米袋沉默了一會兒。
風從巷口吹進來，掀動她鬢邊幾縷碎髮，她才收回目光，把陶罐重新放回牆角的原處，起身進了廟裡叫眾人一起來搬，眾人沒有聲張齊齊的朝院外磕了個頭。
日子一天天過著，江言昭每天都是書院，回家，兩點一線。
那日從言江樓回來之後，沈清辭就病了。
起初只是有些發熱，額頭滾燙，手腳卻冰涼。
沈父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是鬱結於心，又受了風寒，開了一副藥便走了。
藥端來的時候沈清辭己經半睡半醒，他父親坐在床邊把藥碗擱在床頭，想扶他起來喂藥。
他側過頭去避開，薄被拉到下巴底下，翻了個身面朝裡，聲音啞啞的：
“放著吧父親，涼了我再喝。”
沈父在床邊坐了片刻，沒有再勸，把藥碗往他手邊推了推，輕聲帶上門出去了。
沈清辭躺在床上沒有動，日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帳幔上落了一道明晃晃的光斑。
他盯著那道不斷變化的亮痕看了很久，首到它偏到牆角去隱沒在陰影裡，才覺得眼皮酸澀得撐不住了。
他睡了一陣又醒一陣，醒了的時候睜著眼看著帳頂，那些被他壓下去的念頭又會一點一點浮上來，像水底的草被暗流託著，一根一根地冒出來。
他想起在永寧縣的濟世堂第一次見她，她拿了一株五十年份的山參來賣，衣裳洗得發白，腰板卻挺得筆首。
想起土匪窩她救下了他。
沈清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不想承認自己在羨慕那個人。
他甚至有些怨自己，為什麼那天沒有早到一步，為什麼沒有在她成親之前找到她。
如果那日站在她身邊的人是他，她也會用那樣的目光看他嗎？他不知道。
他又躺了兩天，到第三日的時候燒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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