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
旬考這天，江言昭醒得比往常早不少。
她翻了個身，身旁的裴言之還睡得沉。
近來天涼，他總習慣往她懷裡鑽，睡著後手腳全都蜷在一起，活像只縮起來的蝦米。
江言昭輕手輕腳地把胳膊從他頸下抽出來，他含糊地哼唧了一聲，下意識翻身裹緊被褥，半點沒有要醒的意思。
她穿戴整齊走出院子，天邊的月亮還沒有完全沉下去，西下靜悄悄的。
一路趕到書院，穿過庭院進了登秀堂，江言昭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沒過多久，同窗們陸續抵達。
許琪今日半點不見往日犯困的模樣，坐在她斜後方，正拿筆桿把散落的碎髮捋進發髻裡，瞧見江言昭回頭，輕輕挑了下眉：
“緊張嗎？”
“沒什麼可緊張的。”
許琪笑了笑，低下頭慢慢磨墨。
蘇夫子踏入大堂的瞬間，滿屋瞬間安靜下來。
她手裡捧著一摞考卷，走到講臺將紙輕輕一放，目光緩緩掃過堂下所有學生。
“今日旬考，時長兩個時辰，整場只考一道策論。寫完靜待統一收卷，未到時限不許擅自離場，考場之內禁止交頭接耳、西處張望，不到規定時間不得外出如廁。”
堂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剛出聲就被蘇夫子一眼壓了回去。
蘇夫子拿起考卷念出考題，江言昭聽完，提筆先在紙上記下題目，沒有急著落筆。
這次是趙夫子定下的考題，不偏不難，問的是大旱過後，地方官府該如何安撫流民、恢復農耕生產。
題目看著寬泛，但切入的思路千差萬別，全看個人見識。
江言昭磨好墨汁，將衣袖向上挽了一截，提筆緩緩書寫。
旁人大多開篇便寫開倉放糧賑濟百姓，她卻另闢蹊徑，先從減免受災田賦落筆。
從前她在古籍裡看過鳳陽國前朝應對大災的記載，便以此作為開篇引子，再落到實處——安置流民不能只靠官府發放糧食，更要為百姓尋謀生路；修繕水利、開墾荒地，以工代賑，既能安穩流民，也不會滋養遊手好閒之人。
思路鋪開後，筆下文字愈發順暢。
等她寫完最後一字，抬眼望向窗外，日頭己經從東邊窗欞移到正中，距離收卷還剩小半個時辰。
江言昭放下毛筆，將通篇文章默讀一遍，微調兩處用詞，吹走紙上墨跡，安靜坐在位置等候收卷。
許琪還在埋頭苦寫，眉頭緊緊皺著，不停咬著筆桿思索。
江言昭沒有出聲打擾，收拾好筆墨裝進布袋，衝許琪比了個先行離開的手勢，許琪抬頭衝她點了一下，又低頭埋首答卷。
等到統一收卷的號令響起，眾人依次交卷，江言昭才挎著布袋走出書院。
外頭日頭己經高高升起，街邊小攤正冒著熱氣，她上前買了兩根油條，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打算回家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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