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紙外頭的風聲慢慢小了，屋子裡只剩桌角那盞燈還亮著，燈芯燒了一會兒結了一小朵燈花，光線暗了些。
裴言之放下手裡的賬本，伸手把燈花撥掉，火苗又旺起來，在牆上投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江言昭靠在床頭看書，看的是一本前朝的策論選編，書頁邊角捲了毛，她翻頁的動作很輕，她並非是什麼天才，所以需要努力。
裴言之把賬本合上，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像是想什麼想出了神。
“姐姐。”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江言昭把書往下放了放：
“嗯？”
裴言之轉過身來面朝她，一隻手撐在床板上，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江言昭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看著他：
“怎麼了？”
裴言之眨了一下眼：
“我在想，咱們在府城開鋪子吧，至少是明面上的。”
江言昭沒有立刻接話。她坐起來一些，靠在床頭看著他：
“什麼鋪子？”
裴言之把身子轉過來坐正了些，說話的時候手指下意識地比劃著，像是在空中畫一個鋪面的佈局：
“我一首在想，其實不光是豆乾豆皮。咱們手裡能賣的東西很多。米麵糧油這些大路貨，我們現在手裡什麼都有。”
“我是這麼想的，在府城開一間鋪子，什麼都賣。豆乾豆皮放一個架子，米麵糧油放另一個架子，調料單獨一列。客人進來一圈，什麼東西都能買齊，不用東家跑西家跑。這叫“一站式”。”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就是前世超市那種路子，姐姐你知道的吧。”
江言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開超市？不錯。”
“對，超市。”
裴言之說到這個來了精神，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我是這樣想的，咱們現在作坊剛起步，產量還不大，單靠給酒樓送貨也能走一批，但量終歸有限。要是開一間自己的鋪子，零賣的也能接，酒樓批發的也能接，兩不耽誤。而且有鋪面在，人家想買豆乾豆皮，不用滿城打聽哪家村子能做，首接來鋪子裡就行。”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把接下來那番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才說出口：
“姐姐，我還有一個想法。我看過府城那些鋪子，米鋪就是米鋪，油坊就是油坊，布莊就是布莊，從來沒有一家鋪子是把這些東西全放在一起賣的。咱們要是開了頭，那就是獨一份，沒有競爭對手。別人就算想跟風，也得先看看咱們賣什麼。”
江言昭沒有急著回答。
她把枕頭豎起來靠在身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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