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尋常人家初二正是夫郎歸寧探望雙親的日子，只是裴言之早己和裴府斷親，今年自然不必登門。
外頭還是冷的，窗紙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氣，江言昭掀開被子坐起來的時候涼氣貼著皮膚竄了一下，她打了個激靈，趕緊把衣裳套上。
裴言之還睡著，蜷在被子裡，肚子頂起一小片弧度，呼吸綿長，臉埋在枕頭邊沿。
她彎腰把被角掖好，輕手輕腳出了屋。
早飯後江言昭擦了擦手，把昨天備好的年禮又檢查了一遍——兩瓶米酒、一包乾菇、一盒點心，分別用紅紙包好，擱在竹籃裡，上面蓋了一塊乾淨的布。
裴言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披著外衫站在灶間門口，頭髮有些亂，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今天去府城？”
“嗯，給夫子拜年。”
“東西都帶齊了？”
“齊了。你再回去睡會兒，天還早，我不在你不要出去瞎逛，去哪兒都讓銀耳和銀錢陪著你。”
“嗯。”
裴言之走過來替她把衣領攏了攏，手指蹭過她領口那截布料，動作很輕：
“路上慢點，騎馬別太快。”
江言昭說：
“知道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像是還有話要說，又覺得沒什麼要緊的，最後只說了一句：
“那我等你回來吃午飯。”
江言昭提著竹籃出了門，翻身上了馬。
馬蹄踏在凍硬的土路上，嗒嗒地響著，路兩邊的田野覆著一層薄霜，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到府城的時候還早，街上己經有鋪子開門了。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白氣，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喝粥，看見她騎著馬從街上過去，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蘇夫子家在東邊那條巷子裡，院子不大，門口種著一棵臘梅，正開著，黃色的花朵在灰撲撲的院牆前面顯得格外扎眼。
江言昭在門口下了馬，把馬拴在門前的樁子上，整了整衣裳，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得很快，像是有人在門房裡等著。開門的是蘇夫子家的一個侍女，二十出頭，認得江言昭，側身讓開：
“江女君來了？夫子己經在堂屋了，您請進。”
江言昭跟著她穿過院子。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的掃帚靠得整整齊齊。
堂屋的門半開著，蘇夫子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和一壺茶，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放下書抬起頭來，看見是她，嘴角彎了一下：
“來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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