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己經沉到樹梢了，橘紅色的光從田野盡頭鋪過來，落在村道上，把人和樹的影子都拉得老長。
江言昭牽著馬走在村道上，馬脖子上的韁繩鬆鬆地搭在手裡，她走得不快，靴子踩在土路上，掀起薄薄一層細塵。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春末潮溼的氣息和誰家灶房的煙火味。
拐過村口那棵大樹下的時候，一個人從樹影裡走了出來。
柳城站在路中間，沒有靠近，也沒有讓開。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衣裳，衣襬掖得整整齊齊，像是刻意收拾過，又像是匆忙間隨手理了理。
他站在那裡，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暗金色的影子裡，面容揹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喉結微微動了一下，不可否認的是，柳城確實好看。
江言昭停下腳步。
馬也跟著停了，甩了甩尾巴，低頭嗅了嗅路邊的草。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
風把路邊的草葉吹得簌簌響，村道那一頭有人喊了一聲什麼，隔得遠，聽不真切。
柳城終於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那一步己經花光了他積攢的力氣。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言昭，我……。”
柳城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我願意做側夫。我不爭正君的位置，也不要名分，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行。我不甘心，當初是我自己退了婚，是我錯過了你。可我現在知道了，我……”
“柳城。”
江言昭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高，但也不留餘地，
“你當初退婚的時候，選了另一條路。那條路你己經走過了，走遠了，現在回頭，路己經不在了。”
柳城的嘴唇抿成一條發白的線。他張了張嘴想說“可我真的知道錯了”，但他看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得沒有波瀾，像一潭己經靜了很久的水，扔什麼進去都激不起漣漪。
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唇瓣翕動了一下，最後只擠出幾個字來：
“那……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江言昭沉默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把她額前垂落的一縷碎髮吹起來又放下。
她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是看著他，說了一句很平常的話：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過了就是過了，沒有回頭路。你以後會碰到更好的人。”
柳城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眼淚啪嗒啪嗒的流，他背光站著，身影被拉得很長，融進身後那片暗金色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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