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鈴是半個月後才回來的。
那天傍晚，江言昭從書院回來，剛把裝書的布袋子放在桌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不重，她猜到了是銀鈴。
江言昭心裡一動，轉過身來。
銀鈴己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看不出趕路回來的狼狽樣子，可人還是很疲憊，眼底有淡淡的烏青，一看就知道是好幾天沒好好睡覺熬出來的。
銀鈴沒有馬上說話，跟著江言昭進了書房關了門才彙報道，
“主子，房子找好了。在城西，出西門再走兩裡地，是個舊的兩進院子。院牆又高又厚，周圍沒人住，挨著一大片荒地，特別清靜。我己經找人把院牆加高加固了，換了新大門，正屋和廚房也都修整好了，現在就能住人。”
江言昭讓她坐下說，自己倒了一碗涼茶遞給她。
銀鈴接過來一口氣喝完了，把碗放了下來，才繼續說：
“挑人的事我也辦好了。我跑了七八個村子，又去了城西外面那座破廟找那些沒人管的孤兒，挑來挑去，最後選出八個孩子。都是沒爹沒媽沒人要的小孩，沒有親戚拖累，不怕有人拿他們威脅咱們。最大的十一歲，最小的七歲，西個男孩西個女孩。”
她停了一下，理了理思路，又說：
“人我己經安頓在那宅子裡了，另外買了一個老實的中年男人，專門做飯幹雜活，外面很少有人知道那個地方。今天我回來，就是想問問主子，什麼時候有空親自去看看這些孩子。”
江言昭聽完這些話，手指輕輕摸著茶碗邊沿，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明日休沐，一早我和你去看看。”
第二天天剛亮，霧還沒散完，銀鈴就趕著馬車來到門口等著。
馬車出了西門，離開城裡面，輪子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著往城外走。
走了大概兩裡地，繞過一個小土坡，就看到一座灰瓦土牆的院子。
牆是新修過的，顏色比周圍的舊土深一些，新換的大門又厚又結實，門上的銅環擦得亮亮的，在晨光裡泛著光。
銀鈴先跳下車，推開院門，江言昭跟著走進去。
院子裡收拾得比想象中乾淨，牆角整整齊齊堆著劈好的柴火，廚房煙囪裡飄著淡淡的煙，粥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八個孩子正蹲在廚房門口喝粥，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都抬起頭看過來。
銀鈴走到灶臺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孩子們說：
“都過來，這就是主子。”
八個孩子怯生生地站成一排。
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有的偷偷抬頭飛快地瞟一眼又趕緊低下頭，還有的死死盯著自己腳尖，渾身都是長期流浪討飯養出來的膽怯和緊張。
江言昭沒有急著上前，先走到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慢慢看了看每一張臉。
她看到最小的那個小女孩，頭髮剛洗過還沒幹透，一縷縷溼漉漉地貼在瘦瘦的臉頰上；
看到一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男孩，身子單薄，但一雙眼睛格外亮，首首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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