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徹底，整條巷子寂靜無聲。
窗戶被輕輕叩響，兩輕一重，暗號對上了。
她推窗，銀鈴翻身進來，落地的聲響比風還輕。
銀鈴單膝跪地，壓低嗓音：
“主子，趙府那邊有要緊內情，屬下探到了。”
江言昭指尖搭在桌沿，語氣平平：
“細說。”
銀鈴將她伏在屋簷下聽到的對話一字不漏複述出來，從趙明嫣怎麼在外頭散播流言、刻意毀主子名聲，到她母親趙同知那句
“流言沒用，要在科場動手”，
以及那句透著晦暗的
“科場之中，總有可操作的餘地”。
銀鈴說得很細，尤其把趙同知母女說話時的神態、語氣也一併交代了，最後補了一句：
“她們沒有敲定具體法子，全程隱晦，散場後院里人都歇了，屬下確認再無密談才撤回來。”
江言昭沒答話。
手指落在桌沿，一下一下地叩，節奏不急，卻明顯帶著沉甸甸的思量。
油燈偶爾爆一點燈花，那細碎的聲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楚。
片刻，她眼底掠過一點清亮，心裡己經摸出了八九分脈絡。
趙同知是府城同知，手裡握著地方文書治安的實權，平常事上確實能一手遮天。
但鄉試恩科不同，那是朝廷欽定的大典，規制森嚴，從考場封閉到履歷核對、謄錄彌封，層層鎖死，還有朝廷特派的主考官和監考官全程坐鎮。
地方同知的權力在那套制度跟前根本不夠看，趙同知就算膽子再大，也絕不敢碰篡改考卷、買通主官那種誅族級別的死罪。
她敢說“可操作餘地”，無非是些陰私小動作。
江言昭想得很透，她有空間在倒是不怕。
考前栽贓，提前備好夾帶紙條或者抄好的書卷，趁考場混亂塞進她考籃或者藏進隨身物件裡，入場搜檢或者場內巡查一旦翻出來，人贓並獲，連審都不必審，舞弊罪名立刻坐實。
功名革除，終身禁考，名聲爛透，百口莫辯。
趙同知這算盤打得精，不用大動干戈，不用以身犯險，一樁說不清的栽贓就能廢掉她這一科，徹底斷了她的前程，成全趙明嫣的解元之夢。
想清楚這些，江言昭心裡反而通透下來。
可笑，也陰毒到骨子裡。
銀鈴看她沉默太久，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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