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書院開課後的第三日，陸夫子在一堂策論課上出了題，要求當場寫一篇策論，限一個半時辰。
題目寫在黑板上，陸夫子唸了一遍，底下的人便開始磨墨鋪紙。
江言昭低頭看了一遍題目，心裡有了大概的框架，提筆就開始寫，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一個半時辰後陸夫子一一看過，然後在堂上把幾篇優秀的文章逐一點評。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篇，看了一眼名字，抬頭掃了一圈：
“江言昭這篇，立意穩，行文密，破題乾淨。你們有空可以借來抄一份，看看人家是怎麼把‘輕徭薄賦’談得這麼透的。”
江言昭低頭沒有接話，聽見旁邊有人翻了一下紙頁，又安靜了。陸夫子又拿起第二篇，
“趙明嫣這篇也寫得不錯，比上次進步了，但第二段的承轉還欠點火候，論點鋪得太密，沒有給讀的人留喘息。”
她把紙放下，語氣平平地加了一句，
“甲班能寫出這樣文章的人不多，你們有幾個算幾個，別浪費了自己的底子。”
散學後江言昭在廊下收拾書本，把毛筆套進筆套裡，正在系布袋的繫帶，餘光裡一個人影在她旁邊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見趙明嫣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抱著書卷，日光從廊外照進來落在她肩頭，把她嘴角那一點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溫溫的，像是在跟一個熟人打招呼：
“江女君今天的文章寫得真好，不愧是案首。”
江言昭把布袋繫好挎在肩上，看了她一眼：
“趙女君過獎了。你的文章也寫得好，陸夫子說你進步很大。”
趙明嫣笑了一下，那個弧度在日光裡顯得恰到好處，既不太熱絡也不太生疏，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聊天氣：
“案首嘛，總歸是眾矢之的，往後要更小心些。”
江言昭看著她，她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樣溫和得體。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多留，抱著書卷朝院門口的方向走了，衣襬掃過廊下的青磚，步子從容。
江言昭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出了院門，在門口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徑首拐過了街角。
那句話在她的腦子裡轉了一圈——案首嘛，總歸是眾矢之的，往後要更小心些。
聽著像是關心，又像是別的什麼，可自己最近也沒有得罪人啊。
接下來幾天書院裡沒有什麼動靜，日子照常過著。
江言昭每天卯時到書院，申時散學回家，白天上課寫文章，晚上在燈下翻書。
陸夫子的課業確實加倍了，策論從三天一篇改成兩天一篇，經義課多加了半個時辰，甲班的人都緊繃著，連課間說話的聲量都比以前低了。
江言昭沒有在意趙明嫣那天的話，她把精力放在課業上，覺得只要文章寫得好，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但變化是慢慢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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