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蘇老之後，兩個人沒有急著往回趕。
既然是遊學修心，就該順著山野煙火慢慢走慢慢看。
接下來的十來天，江言昭和裴言之把青州近郊最清靜的幾處山水村鎮都踏遍了。
不湊名勝不趕路程，每天早晨跟著天光亮起來就動身，傍晚看著炊煙升起來就歇下，完完全全沉在鄉野民風裡頭。
白天他們走過田埂地頭，看秋日的農忙。
稻穗沉沉地黃著，遍地都是熟透了的樣子，鄉間的農人天天早起割稻曬穀打理田地，男女都勤勤懇懇老老少少安分過日子。
秋收雖然最忙，可也是一年裡最踏實最富足的時候。
田埂間到處是人聲笑語，孩童在稻場邊上追著跑著鬧著，婦人蹲在溪邊洗衣裳捶布，炊煙一縷一縷從矮矮的屋簷底下升起來，平平淡淡的，年復一年都是這樣。
她空間還有紅薯和土豆種子，可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江言昭常常下馬站住腳，安安靜靜看一會兒人間的煙火氣。
從前在書院讀“安民富民養民”，終究是紙上的字。
如今親眼看見農人勤懇耕作百姓安生過日子村鎮穩穩當當的，才真正懂得盛世策論從來不是華麗的辭藻，是腳下的田地、手裡的糧米、人間的安穩。
她不刻意去想時局也不揣度人心風波，就純粹地養著文心沉澱眼界。
裴言之始終靜靜陪在她身邊。
她駐足看田他就陪她看田，她臨水沉思他就替她把被風吹亂的衣角攏好，她找路訪村他就穩穩地牽著馬開路。一路山水相隨，步步都溫柔妥帖。
午後暖融融的，兩個人到了清溪古渡。
這是青州近郊一個百年的老渡口，河道平緩流水清清的，兩岸的蘆葦淺淺泛著黃，秋風一吹就簌簌地搖，溫柔又安靜。
渡口沒有城裡碼頭那麼繁華喧鬧，就零星幾艘小渡船泊在岸邊，供兩岸的村民來來往往。
渡口旁邊有幾間舊茶棚，木頭的棚子竹子的桌子，樸素簡陋，賣一碗粗茶兩碟小食，專給過路的人歇腳。
兩個人把馬拴好進了茶棚坐下。
棚子裡清風穿堂水聲潺潺，遠處青山淡淡地含著黛色，近處流水悠悠的，滿眼都是清清的秋色。
茶翁是個白頭髮的老者，性子隨和手腳也利索，端了兩碗清茶過來，熱氣淡淡的茶香樸素。
閒著沒事就跟兩個人聊起了村裡的風物。
從春耕秋收講到雨雪天時，從鄉俗禮教講到學子求學，話頭樸實句句都是最真切的民間日常。
江言昭耐心聽著偶爾輕聲應兩句，眉眼平和舉止謙和。
這十來天在山野裡遊學，把連日伏案的倦怠都洗盡了，考前學子常有的浮躁心氣也褪了。
她從前落筆太穩太收太求著不出錯，如今看過山川的開闊民風的質樸人間的百態，心底的格局悄悄又開了幾分。
寫文章不再死盯著刻板的章法，字句裡頭慢慢多了些煙火的底氣和山河的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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