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西南近郊這片的山水，清淨安寧得很，離城裡的喧鬧遠了不止一截。
一路騎著馬慢慢走，官道平整，兩邊良田一塊連著一塊，溪水繞著村子流過。
初秋的山野褪去了夏天那股繁茂燥熱，草木開始泛黃泛綠摻在一塊兒，風裡帶著稻穀和草木的清淺香氣，乾淨又讓人心裡舒坦。
沒有沒有市井的是是非非，就剩下最樸素的山河煙火。
江言昭索性把趕路的心思全放下了，讓馬隨意踱步，安安靜靜看沿途的鄉野風物。
這一趟出來既然是為了遊學修心，那就一心一意沉在筆墨山水裡，觀文修心悟道，給秋闈攢文思補格局。
裴言之始終跟她並著馬走，身子鬆弛眉眼溫柔，一路沒什麼要緊話也沒什麼俗事攪擾，就秋風陪著兩個人並肩，妥妥帖帖的。
這趟的目的地不是什麼熱鬧古寺知名景點，是清溪山深處一位隱居多年的老儒。
老儒姓蘇，人都尊稱他蘇老先生。
早年間也在朝裡教過書，在太學待過，門生遍天下，後來厭了官場的拘束和文壇的浮躁，中年就辭官回了山裡，在清溪山腳下閉門教書耕讀度日，再沒踏進過城半步。
青州府學每屆學子裡頭，但凡真心向學沉得下心的人，遊學時候都會專程來拜訪求教。
先生臨行前特意囑咐過，蘇老先生治學純粹，經義詩賦文章章法都精通，最會點撥學子的毛病，是難得的山野賢師。
江言昭手裡有先生開的遊學拜帖，這次來拜訪名正言順，就是靜心求教打磨文筆的。
山路平緩不算險，青石小徑彎彎繞繞伸進林子裡，兩邊樹木蔥鬱溪水叮咚響。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城裡那些人聲就徹底聽不見了，耳邊只剩風聲水聲和枝葉摩擦的輕響，心境跟著一起沉了下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林子忽然敞亮了。
一片平整的山坪上坐落著一處簡樸的小院，沒有朱門華瓦雕樑畫棟，就是竹籬圍著三間茅舍，院前種著青竹秋菊，牆角幾畦菜地，收拾得乾淨清雅，滿滿都是耕讀人家的氣息。院外沒人守著也沒有車馬喧鬧，安靜得跟與世隔絕了似的。
兩個人翻身下馬，把馬拴在院外老樹下頭，動作放輕了怕擾著這份山野清靜。
江言昭理了理衣裳拿著拜帖，步子從容上前叩了叩竹門。
過了一會兒門裡傳來一道清淡蒼老的聲音，平和溫潤沒有半點架子：
“門外何人？”
“晚生江言昭，青州府白鹿書院學子，蒙夫子准許出門遊學修文，特來山中拜見蘇老，求請點撥學業。”
江言昭語聲端正恭敬有禮。
竹籬門輕輕拉開了，開門的是個布衣老者，六十多歲的樣子頭髮半白，穿著粗布長衫身姿清挺眉目儒雅，一雙眼睛澄澈通透，一看就是潛心治學心性純粹的人。
蘇老目光落在江言昭身上淡淡打量了片刻，見她身姿端正氣度沉靜舉止謙和，沒有年輕學子常見的那種浮躁張揚，眼底微微點了下頭。
“白鹿書院學子有這份靜心入山求學的心，難得。”
她側身抬手溫和地說了一句“進來吧”。
院子不大，佈置極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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