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聽了眼底笑意更深連連點頭：
“說得好。文由心生心浮則文躁心靜則文端。如今的年輕學子懂得這個道理的沒幾個。”
她素來不喜歡浮躁功利的求學者，偏愛這種沉得下心知理懂靜的後生，當下便不再試探主動開口跟她探討起經義章法詩賦格律策論落筆的門道來。
蘇老治學幾十年功底深厚紮實，講起來通透易懂。
跟書院的夫子照本宣科的講法不一樣，她不講死板的教條只講行文字心落筆格局字句氣韻。
她細細點評了當下學子寫文章的毛病——多半堆砌辭藻空講大道理，看著華麗飽滿其實沒根沒魂落不了地經不起細品。
真正的好文章不求詞藻多好看，求的是立意端正條理清楚情理相融字字踏實。
江言昭聽得極認真，全程靜著心聽偶爾輕聲提問虛心求教。
她功底本來就紮實眼界也通透，只是平日為了藏鋒守拙刻意收著寫穩妥求平少了幾分自然氣韻。
經蘇老三言兩語一點撥瞬間就通了。
很多平日裡察覺不到的小毛病章法上的桎梏一下子都打通了。
從經義的精準釋義到詩賦的清雅意境再到策論的中正格局，蘇老句句點撥都在關鍵處，溫和通透讓人受益不淺。
院子裡清風穿過竹林簌簌地響。
一個人悉心講授一個人靜心求學，旁邊的少年安靜陪著，山野小院清淨安然時光慢慢流淌著，溫柔又踏實。
裴言之雖然不治學不應試可也靜靜站在一旁聽她們講文章論道理，只覺得滿心安寧。
他不懂那些深奧的章法，可他懂她的認真她的踏實她對學問那股純粹的認真勁兒。
他看著陽光下從容沉靜的江言昭，眼底滿是溫柔仰慕。
他的姐姐從來不爭一時風頭不貪虛名浮利，永遠沉下心默默打磨自己一步一步穩穩地走自己的路。
半日時光轉眼就過了。
蘇老談興正濃看江言昭悟性高一點就通根基又好越看越喜歡，主動取了自己手寫的文章章法手稿送給她參考。
“這是我畢生總結的落筆心得，沒有什麼花哨技法只有踏實正道。你拿回去細讀揣摩應對秋闈足夠了，往後治學也有用。”
江言昭心裡感激起身鄭重行禮道謝：
“多謝蘇老厚愛點撥，晚生銘記於心。”
日頭偏西了天光柔和下來。
知道蘇老素來清靜寡居不喜歡人多吵鬧，江言昭見時辰不早就主動起身告辭不再多留打擾。
蘇老送到竹籬門口看著兩個人並肩離去的身影輕聲感慨了一句：
“沉心定性守拙求真，這孩子的心性遠超同輩，將來可期。”
青石山路蜿蜒向下晚風輕柔裹著草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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