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萬籟俱寂。
江言昭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側耳聽了聽窗外的動靜——蟲鳴歇了,蛙聲也停了,夜風穿過院牆邊的老樹,葉子沙沙響了一陣,又歸於沉寂。
時辰差不多了。
她輕輕推了推身側人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阿言,走了。”
裴言之正做著美夢,被推醒時還有點懵,睜開眼看見江言昭己經坐起來了,頭髮披散著,在窗縫漏進來的微光裡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一個激靈翻身坐起來,揉著眼睛壓低嗓音問:
“現在就走?”
“嗯,藥效和路程都得算好時辰。”
江言昭己經下床穿鞋了,動作利索得不像是剛從睡夢裡起身的人,
“趁著天色最沉的時候把事辦了,天亮之前能趕回來。”
裴言之三兩下套上外衣,兩個人沒點燈,摸黑在屋子裡走動,腳步聲被屋外的蟲鳴聲蓋得乾乾淨淨。
進了空間,江言昭取出兩套衣裳。
一套是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袖口褲腿都收得緊緊的,腰間扎著一條黑布帶子,鞋也是那種底子薄、走路沒聲的軟底布鞋。
另一套是墨綠色的窄袖長衫,樣式同樣不起眼,料子粗糙得很,扔進人堆里根本找不出來。
“換上。”
她把那套深灰色的丟給裴言之,
“頭髮也攏一攏,別披散著。”
裴言之接過衣裳三下兩下套上身,袖子果然短了些,露出一截手腕,他把袖口往上捲了兩折,又彎腰把褲腿塞進鞋幫裡。
江言昭己經換好了那身墨綠色窄袖衫,正背對著他站在溪邊,抬手將滿頭青絲利落地挽成一個緊實的髻,用一根烏木簪子固定住,又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往自己臉上抹了一層灰撲撲的東西。
裴言之湊過去一看,她那張平日裡瑩潤白淨的臉己經變成了黃撲撲的普通顏色,眉眼輪廓還在,但一眼看過去就是個毫不起眼的農家婦人。他嘖了一聲:
“這個好,姐姐你還有沒有?我也要。”
江言昭把瓷瓶遞給他,裴言之往手心倒了一點往臉上抹,又順手把脖頸和手背也塗了一遍。
兩個人對著溪水照了照,水裡映出兩張平平無奇的面孔,怎麼看都和她們那兩張招眼的臉扯不上半點關係。
裴言之看著水裡的倒影,忍不住咧嘴笑了:
“這要是讓書院那些人看見,打死她們也認不出你來。”
江言昭又彎腰翻出兩條黑布巾,遞給裴言之一條:
“這個系在臉上,遮住下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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