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目光從下人身上移開，轉向了書房窗外的夜色。
窗外是她親自讓人栽的一叢湘妃竹，竹影在夜風裡晃著，細碎的葉子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她看著那片竹影看了很久，久到下人趴在地上的胳膊都開始發抖了，久到連孫長史都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
然後軒轅晶輕輕說了一句：
“趙同知這個人，跟了我十二年。”
她這句話的語氣跟剛才問銀子的時候差不多，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倒像是自言自語。
她停了一下，又說了第二句：
“十二年了，連幾封信都守不住。”
她說這話的時候把鎮紙拿起來，擱到了案角上，空出來的手指在案面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弧線。
那道弧線畫到一半她停了手，偏過頭看著孫長史，語氣微微沉了一點兒：
“你說，她這樣的人，留不得了是不是。”
孫長史躬身，低聲道：
“殿下，趙同知知道得太多。信落在別人手裡，不論落到了誰手中，都是個把柄。她管不好府裡的事，這本身就是個隱患。再者，青州那邊如今亂成一團，趙同知雙腿己廢，坐在那個位子上也是有心無力，反而引人注目。”
軒轅晶聽完，點了點頭。
她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像是隻是脖子動了一下而己。
然後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併攏，在喉間橫著劃了一道，動作乾淨利落，連聲音都沒帶出來。
站在陰影裡的孫長史看見了，低低應了一聲：
“屬下明白了。”
趙同知家裡那個女兒，
軒轅晶忽然又開了口，
“叫什麼來著？”
“趙明嫣。”孫長史答，
“十七歲，在青州府學唸書，聽說文章寫得不錯。”
“可惜了。”
軒轅晶說了一句，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真的覺得可惜還只是隨口一說。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風裹著湘妃竹葉的氣息湧進來，把她案上那張信紙燒剩的灰燼吹散了幾縷。
“動作利索些。青州那邊從現在開始，一點風聲都不能再漏出去。”
孫長史應了是，又站著等了一會兒，見軒轅晶沒有別的話要交代了，這才無聲地退了出去，把書房的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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